蘇塵扶額。
「不用。」
年輕人忙放下手,嘿嘿兩聲跟上蘇塵:「之前我沒少來天河裡,村裡的人我基本都熟,等會兒蘇大師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蘇塵微微頷首。
「村里之前種的地多嗎?」
「嘿嘿,蘇大師看您說的,天河裡這地方四周都是山,山裡的地能有多少啊?也就村口那一片,看著大概十來畝?」
「他們都捨不得用這樣好的水田來種菜,所以菜地都在村後的那些山坡上,而且我跟你說蘇大師,這村的旱廁也都在山坡下,中間還隔著一個竹林,你說他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蘇塵腳步頓了頓,繼續往前走:「是為了菜地施肥方便吧?」
年輕人撇撇嘴:「為了施肥方便讓自個兒急半路,腦子有問題。」
「而且夜裡鬧肚子怎麼辦?那竹林雖然不大,但夜裡走那條路不覺得滲人啊?」
「大人膽子大沒問題,小孩子哩。」
提起小孩子,年輕人忽然「啊」了一聲。
蘇塵掃了他一眼:「怎麼了?」
年輕人恍恍惚惚:「我幾天前來過天河裡,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那會兒只想著去賭場看看,沒細想,現在才想起來哪裡不對勁……」
蘇塵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村里沒孩子在外頭玩啊。」
年輕人解釋:「蘇大師你想啊,天河裡每家每戶都有小孩子,這地方都是山,小孩子能去哪裡玩?基本上都在溪頭田裡,以前我來的時候,那些孩子不是在摸魚,就是在游泳……」
「前幾天我來的時候,一個孩子都沒看到,田裡也沒有。」
「蘇大師你說,天河裡出事是不是跟這些孩子有關?」
蘇塵微微搖頭:「不好說。」
「葫蘆哥他們都說是鬼打牆,但是歷來鬼打牆不是迷的我們這些路上的人嗎?哪有把村里人迷住的啊?我之前還想著是不是被山裡的野豬把房子全拱了,特意來竹林前看了看,一塊磚都沒留下就太離譜了,整個村好像真就是憑空消失了。」
「賭場呢?」
年輕人猛不丁被蘇塵這麼一問,愣了愣:「什麼?」
「你不是說來這邊的賭場?天河裡整個村都沒了,賭場呢?還在嗎?」
「我,我不知道啊,整個村都沒了,誰還能想到賭場啊。」
蘇塵輕嘆了聲:「等會兒去賭場看看。」
「沒問題啊,要是賭場還開著,蘇大師你是不是也要玩兩把?」
蘇塵:「……」
「你覺得他們敢讓我玩嗎?」
年輕人仔細想了想,撓頭:「我要是坐莊,肯定是不敢,但架不住有人想討好蘇大師你啊,他們有錢的很嘞。」
說話間,倆人就來到了天河裡原本的村頭位置。
見蘇塵站定,年輕人指了指邊上的樹:「原本這樹底下就有個石龕,土地爺的,到我肩膀這裡,這邊還有兩根石條,村裡的老人喜歡坐這邊聊天乘涼,我來的時候經常對我指指點點的……」
說著年輕人就往邊上去:「這裡有個豬圈,之前我經過的時候看過兩眼,養了三隻小豬,沒敢太細看,怕他們以為我是想偷豬。」
「這邊原本連著應該有……三間房?記不太清楚了,並聯的那種,好像是三兄弟一起住的,然後是對面……」
年輕人往前走了十來步,跺了跺腳:「應該是這邊,這邊房子就比較大了,有個廳堂,兩邊各五間房?」
「這兩邊的房子是最早建的,之前我聽說天河裡早前是城裡姓鄭的地主避禍建的,但我覺得那地主估計也沒什麼錢,不然好一點的屋子住個百來年都沒問題,天河裡這些房子都有些破破爛爛的。」
「這邊原先有排水溝的,然后里面是個挺大的院子……」
年輕人將整片地原本有多少屋子,大約住的什麼人都說了,連柴房都沒錯過,末了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一攤手:「全沒了。」
「蘇大師,你也走了一圈了,有什麼發現嗎?」
蘇塵搖搖頭,視線落在竹林上。
年輕人識趣開口:「這邊有條路到山腳,跟我來。」
重新回到村頭。
繞過一叢竹子,年輕人介紹:「浩哥他們在天河裡開賭場要我說,就是太過謹慎了。這年頭鎮上不少人都賭博,他非得來這山溝溝,能來賭博的人太少了。」
「走到跟前才知道有路。」
他碎碎念著順道摘了一片竹葉放在嘴邊吹了吹。
嗚嗚嗚的,聲音有些難聽,年輕人嫌棄地扔掉,索性自個兒吹起了口哨來。
蘇塵往兩邊竹林深處看了看。
「兩邊竹林後是什麼地方?」他問。
年輕人腳步一頓,仔細看了看,老實搖頭:「不知道。」
「我每次來就是去賭場,最多就是掐了他們的鎖去上旱廁,其他的真沒多關注。」
沒多關注能知道村里幾戶人家,家裡住的大概多少人?
蘇塵看破沒說破。
「嗯,等會兒全部逛完,咱們過去瞧一瞧。」
年輕人有點不太樂意:「我這大半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肚子這會兒都有點餓了。」
「五十。」
「蘇大師,真不是我獅子大開口,你知道的,天河裡出了這種事,只有膽大的才敢帶你過來看看是吧?」
蘇塵深吸了口氣:「一百。」
「成交!」
竹林小路盡頭,是一排低矮的旱廁。
每個旱廁都鎖了門。
年輕人十分鄙夷:「就這種鎖,也不知道要防誰。」
說著下意識從褲兜里摸出一根鐵絲,熟練地撬開鎖,擰開推門。
做完這一切,年輕人後知後覺,整個人僵住。
「哈哈,那個,蘇大師,我要是說我這個,就是開旱廁用的,你,不不不,您……」
蘇塵沒說話,探頭進去掃了眼。
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過既然到了旱廁,真想排除問題,得問問紫姑。
翻手取出香,在年輕人錯愕的目光里點燃。
不過片刻,一道淡黃的純淨氣息出現在旱廁里,不過須臾,紫姑飄在旱廁里,朝蘇塵微微頷首:「蘇大師……」
蘇塵將天河裡的事簡單說了下,這才問紫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古怪。
紫姑微微搖頭。
「這裡距離村里十幾丈遠,平日裡沒怎麼注意。」
蘇塵沒太失落,跟紫姑寒暄了兩句,又送了絲功德,等紫姑離開,這才望向邊上的年輕人,後者已經雙腿打顫。
對上蘇塵的視線,他艱難地擠出笑容:「蘇,蘇大師,您這是……」
跟鬼聊天呢?
蘇塵:「你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