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夢猛地抬頭。
此前乾淨的星空早已悄然消失。
天上是一片沉鬱的黑。
渾濁黏膩地像是沼澤,仿佛多看一眼,整個心神都將沉溺進去。
「這……邪神?」
熙夢將小孩放地上,化成龍身,飛快盤旋了一圈,重新落在孤兒院的院子裡時,臉色難看地很。
「被包圍了。」
「密不透風,沒找到突破口。」
她說話時下意識將手背在身後。
蘇塵往她手上注入了點力量。
驅散了盤旋在她手部傷口處的邪異神力。
「咦?我自己修復都沒用,還得是你!」
熙夢稍稍鬆了口氣。
「他好像有點忌憚你,所以只在周圍,沒靠近。」
熙夢再度慵懶地靠在狗窩邊上。
只是再沒了撩頭髮的心思。
視線瞥向那兩個「人」,熙夢沒好氣:「你說是不是他們引來了邪神?」
蘇塵看著被力量包裹在其中的神力,沒等他研究就倏然消散,擰眉掐算了下,嘆了口氣。
「不是?那他究竟怎麼發現我們的?」
「這麼大陣仗,感覺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蘇塵搖頭。
「等會兒。」
他再度掐指算了下,環視起這個孤兒院。
而後掏出了準備的符籙。
熙夢愕然。
見蘇塵淡然開始布陣,熙夢猶豫了下,重新抱起小孩,跳上了屋頂。
天色本該漸漸轉白的。
但這會兒,周圍依舊一片濃郁的黑。
明明周圍的氣息依舊十分乾淨,可熙夢看著遠處那黑壓壓的一片,只覺得胸中似乎有無名火在洶湧。
這邪神的氣息,即便是她,只要一接觸,就被灼傷,傷口自身根本無法修復。
十分棘手!
熙夢自問,與熙嵐他們相伴的上百年間,她都沒遇見過這樣強悍的敵人。
她有種預感。
即便自己拼盡全力,依舊會被困在這小小的天地間。
他好像……就想將他們困死在這裡。
蘇塵也回到了屋頂。
「布置好了?」
蘇塵頷首:「來之前我就卜算過,多阻礙,險有凶。」
他掃了眼依舊沉睡的小孩。
「目前為止,能夠稱得上阻礙的,只有兩個。」
一個是引他來大沙頭的男人,另一個就是這小孩。
並不算多。
熙夢擰眉:「什麼意思?」
蘇塵看向天空。
「有種預感,包裹我們的,未必是我們要找的邪神。」
熙夢難以置信。
「就這鋪天蓋地的架勢,這詭異的力量,你說他不是邪神搞的?」
她想說真要不是的話,自己就把腦袋擰下來讓他當球踢。
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因為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
「你不要跟我說,這只是邪神的手下。」
熙夢鬱悶:「我先跟你申明一點啊,我對付不了這個。」
「那玩意一靠近,明明沒有火,還是被灼燒見骨。」
「太邪性了!」
「我喜歡的是打架,這種看不到敵人的,我不擅長。」
蘇塵頷首:「嗯,我知道。」
「後悔帶我過來了?」
「沒有,」蘇塵背著手看向四周,「我在想,為什麼它們不漸漸縮小範圍。」
熙夢:「???」
「不是,你還想他動作快點啊?想讓我們早點死?」
蘇塵的視線落在了盡頭處的三輛警車上。
他看到警車的車門打開,那個溫潤的青年跟著下來。
他攔住想走入前方一片濃黑的警員,勸說著。
可依舊有三個急性子不顧阻攔,義無反顧走了進去。
直到,伸出的腳瞬間被化掉,徒留一截大腿。
分明沒有火,僅剩的那截大腿卻不斷化為灰燼,然後緩緩蔓延。
不過四五秒的時間,那三個警員只來得及慘叫兩聲,消失不見。
剩下的警員紛紛拔出了槍,驚恐地後退到車後,警惕地看著那片濃黑。
「那是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上帝啊,這究竟怎麼了?」
「他們死了嗎?我是不是看錯了?」
驚慌失措中,蘇塵聽到青年淡淡的聲音:「回去吧,回孤兒院。」
有人忙扯住他的衣領,質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青年緩緩搖頭。
「想活著,就回去。」
他的腦袋上很快頂著一把槍。
有警員目眥欲裂:「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殺了他們是不是?」
「我要你陪葬!」
其他警員來不及阻止,槍響了。
子彈從青年的腦袋穿過,打在了一面牆上。
青年腦袋上的血洞卻沒一絲血湧出,反而裡面的血肉不斷涌動,很快將那穿透的血洞填滿,直到面上再無任何異樣,仿佛那顆子彈,根本沒打穿過。
「啪嗒!」開槍的警員手一松,武器掉落。
他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兩步,眼神驚恐,嘴裡不斷呢喃著:「魔鬼,你是魔鬼!」
「上帝啊,救救我們吧。」
青年眼神依舊澄澈乾淨。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出現了一袋牛奶。
「別害怕,喝了牛奶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沒人敢接那袋牛奶。
青年環視一圈,見他們都警惕地盯著自己,輕嘆了口氣。
「那我先回去了。」
他緩步朝孤兒院走,背後有警員不信邪地緩緩舉起了槍。
「砰!」
「砰砰砰!」
大概是太害怕了,第一槍打偏了。
但後三槍很準。
青年的身上多了三個血洞。
可很快,血洞又癒合。
「魔鬼,真的是魔鬼!」
「完蛋了,我們肯定會死在這裡的。」
蘇塵看著其中一人從懷裡取出十字架項鍊放在嘴邊親吻,有人在胸口劃著名十字。
可惜,他們的上帝沒能回應他們。
或許不存在,或許,他們不夠特殊。
蘇塵就這樣靜靜看著青年回到了孤兒院,他在門口站定,視線在狗窩邊那兩隻「狗」上停留了下,又抬起頭看向蘇塵。
「抱歉。」
「果然,你是故意的。」
蘇塵從熙夢手裡接過沉睡的小孩,來到他面前。
「你用他當誘餌。」
「現在,是想和他聯手對付我們嗎?」
青年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臉。
「這孩子當初被送來已經是半隻狗了。」
「是我,每天用剩餘的力量幫他梳理,讓他漸漸恢復。」
他的眼神依舊乾淨澄澈,熙夢卻無端心中一寒。
她見過人類幼崽的惡。
也是這樣乾淨澄澈的目光,卻造下最喪心病狂的孽。
青年的聲音繼續:「我沒利用他,我們是互相幫助,互相成全。」
他沖蘇塵笑了笑,十分坦誠。
「沒辦法。」
「你身上太亮了。」
「我很好奇,要做多少善事,才能攢下這麼多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