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是懂得拿捏兒子兒媳婦的。
一句是否下毒的質問,讓楊國友陳桂蘭連聲否認,再斥責幾句,二人再不敢隱瞞,拉著她躲到灶間安撫地說起了來龍去脈。
原來楊展鵬此前斷腿搬到這平房時,二人就察覺到變化了。
「最初那孩子跟之前一樣鬧騰,藥不吃,石膏拿著菜刀要敲掉,嚷嚷著要出門玩兒,我兒子兒媳整天發愁。」
「後來有一天,突然展鵬就乖了,看起了國友那孩子的書,他們原先還生怕書被展鵬撕了,後頭發現他是真看進去了……」
「春花妹子,你說孩子難得變好,哪有父母不高興啊?」
劉春花點點頭,追問:「後來呢?」
「後來有一陣子展鵬情緒反覆,再後來就徹底變乖了,不僅乖乖學習,國友給出的題還都能答對,你說這樣,他提要求,我那兒子兒媳哪能不答應啊?」
「所以大姐,你兒子兒媳真把上門的鬼當兒子養啦?不管你原本的孫子啦?」
那頭支支吾吾。
「不乖的孩子,有比沒有還不如不是嘛,那展鵬之前老鬧騰,我們大人成天操心,現在這個……」
「不也是展鵬的身子嘛,不僅成績好,還會關心我們家人,挺,挺好的。」
劉春花點頭:「大姐你覺得好就好唄,對了,昨天你找我們家阿塵算命的錢得給啊,不能因為咱們認識就想逃……」
「妹子,我沒想逃,我的意思是……」
劉春花輕哼了聲:「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你還是別說了啊。」
「自個兒親孫子不想要,天底下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奶,還想求我們家阿塵幫現在那個展鵬是吧?不可能。」
「誒……嘟嘟嘟。」
劉春花利落掛斷了電話。
對上蘇塵的視線,她沒好氣:「怎麼最近結交的都是這種人啊?阿塵,你幫我看看最近是不是走霉運。」
蘇老頭樂呵呵又過來:「你不是走霉運,你是純粹眼光不好。」
「要我說啊,以後你還是少出去嘮嗑,普通話也說不利索~」
「誰普通話不利索就不能出去了?我就出去,我氣死你!」
眼見二人又要開始鬥嘴,蘇塵清了清嗓子:「今早吃什麼?」
「地瓜粥,再炒幾個雞蛋,再買幾根油條。」
蘇塵猶豫了下:「那我先去擺攤了。」
「嘿!」
眼見蘇塵離開,劉春花一陣無奈搖頭:「這孩子一有錢嘴就叼了啊,成天出去吃,就不能節省點兒?」
蘇老頭:「……」
他仔細看了看劉春花。
「看什麼?」
「老婆子,你是不是不知道阿塵現在手裡那些錢每天的利息有多少?」
「多少?」劉春花斜眼。
蘇老頭湊到她耳邊說了個數,劉春花眼睛瞬間瞪圓,倒抽了口氣。
「這麼多?!」
「那不是阿塵每天不用上班,我們全家都花不完啊?」
蘇老頭瞥了她一眼:「所以阿塵吃點早餐怎麼了?不用節省這點錢的。」
「那,那外頭吃的做得還不衛生呢……」
蘇老頭默默掃了她一眼。
「不衛生能傷害到阿塵的身體啊?」
劉春花:「……」
她咕噥了幾句,擺擺手:「行吧行吧,以後我不管了行吧?來,小黑,地瓜粥吃不吃?」
「你好好的粥給狗吃幹嘛?你等我們吃完剩下的再給它吃啊。」
劉春花理直氣壯:「咱們家缺狗這點吃的啊?你別管,餵你的鳥去。」
魔都,茶館。
蘇塵掀開門帘進去,就看到地上成堆的東西。
老宋跟小柳兒在外頭賣竹筒飯,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解釋了聲:「早上沒開門就有人過來送禮了,估摸著是知道昨天那事蘇道長你出的手。」
蘇塵頷首:「那還是送孤兒院吧。」
「行,等這邊收拾好,我喊人來搬走,」老宋說著頓了頓,問,「蘇道長,昨天魔都還是死了挺多人的,聽說殯儀館都滿了。」
蘇塵點點頭:「那陰司該忙瘋了。」
老宋:「……」
他怔了怔,乾笑了聲。
「是啊,可不得忙瘋了嘛。」
轉過身,他的笑容緩緩收斂。
小柳兒仔細看了他兩眼,又轉過頭看向蘇塵,見他坐下,屁顛顛地拿了兩個竹筒飯過去。
「蘇道長,今天是新口味,嘗嘗?」
「好。」
蘇塵給她錢,小柳兒也沒客氣接下。
老宋見蘇塵吃得心安理得的,心口又一陣堵得慌。
今天的魔都不再下雨,竹筒飯賣得也快,等老宋幫著小柳兒將大鍋收拾好,去後院幫著刷洗竹筒時,就見小傢伙嘴撅得老高。
「怎麼了?誰欠你錢了?」老宋問了一嘴。
小柳兒輕哼叉腰。
「爺爺你心裡想什麼,蘇道長一眼就看穿了。」
老宋呆了呆。
「你是不是埋怨蘇道長招來了那個姐姐,才導致魔都這麼多人死的?還害死了你的八哥?」
老宋眼神躲閃,低頭,使勁刷洗:「誰埋怨了?不就是一隻八哥嘛。」
就算有,也只有一點點。
其實昨天已經想通了,但老宋昨晚睡前收拾鳥籠鳥食,不免又多想,越想心裡越覺得難受。
覺得蘇道長後頭做的不過是在彌補之前行事不妥而已。
他以為蘇道長這樣的高人,在做事之前,一定要對結果有預期有防範。
「那你也不能埋怨蘇道長啊,小姨說,蘇道長為了平這件事,付出了很多功德,功德十分難得的,小姨修煉那麼多年都沒積累多少。」
老宋嘴硬:「就算再多功德,死去的那些人也不能復活了。」
「關鍵那些人是蘇道長害的嗎?」
「怎麼……」老宋頓了頓,「你小姨跟你說了?不是因為那女孩和蘇道長?」
「是那個姐姐引起的,但小姨說背後還有人推波助瀾,蘇道長算是被趕鴨子上架,還有,爺爺你不覺得那個木牌很不對勁嗎?」
老宋若有所思。
他眯著眼緩緩點頭。
「你這麼說就對上了,背後就那個木老怪害的,他剛送來木牌,就出事,木牌就發威,沒這麼巧的。」
「嘿,虧我昨天還覺得那隻貓可愛,它……它那麼可愛應該不知情,是吧?」
小柳兒默默掃了他一眼。
「爺爺,你等會兒還是跟蘇道長道歉吧。」
「我,我又沒說什麼做什麼,再說了,我這麼大年紀……」老宋顧左右而言他,「對了,你小姨今天那麼早出門幹嘛去了?」
蘇塵聽完無奈搖搖頭。
昨晚回去他也做了自我檢討。
魔都這麼多人去世,雖說是邪神導致的,有那些老怪物設計的原因,但導火索是他動了那女孩和邪神的姻緣線,的確難辭其咎。
所以昨天那些力量,也治好了他們的隱疾作為補償。
至於死去的那些人……
不止是人。
得等陰司那邊統計好了名單,他再去一一彌補了。
不內耗,蘇塵繼續閉目養神。
他內視己身。
黃綠色的氣息在經脈里流轉,一如往常,沒什麼特別的。
殘存的那些功德也在,身體各處也沒什麼變化。
真的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