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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孤齋深算洛陽棋

2026-07-30 19:54:39 作者: 孟德居士

  兩人緊緊相擁,身上全是汗和彼此的水漬,粘在一起分不開。

  過了許久,韋珪從他胸前抬起頭來,臉頰潮紅未退,眼睛亮晶晶的。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聲音帶著事後的饜足和低啞:「今夜先這樣吧,早點睡。」

  李琚摟著她的腰,將臉埋進她的胸脯里,閉上了眼。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跳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嗶剝聲。

  兩人相擁而眠,帷幔垂落,將溫暖的燭光攏成一片柔軟的昏黃。

  屋外,夜風正緊。

  但屋內春意融融,一夜安眠。

  鄭國公新府

  夜已深了。

  新賜的鄭國公府邸中,書房的燈還亮著。

  與白日裡鴻池驛前那場盛大入城的排場截然不同,此時的書房四下清冷,燭火只點了兩盞,光線只夠照亮案前一小片。

  窗扉緊閉,簾幕低垂,親衛盡數屏退在二門外,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王世充坐在主位上,換了身半舊的墨色常服,卸去了白日裡那副禮袍金帶的堂皇氣派。

  他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卷洛陽城防圖,旁邊擱著一盞涼透了的茶,茶湯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顯然已經放了很久。

  王仁則站在右側,甲未卸,靴底還沾著方才巡營帶回來的泥。

  「叔父!今日朝堂之事,侄兒憋不下這口氣!」他往前邁了半步,拳頭攥在身側,「李琚看似大度,又是薦官、又是賜宅,實則處處提防!」

  「外戰苦活全歸我們,內城糧倉、禁軍、要害全攥在他手裡。分明是拿虛名安撫叔父,把我們當成城外擋刀的棋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依侄兒看,不如尋個機會,直接帶兵入城,把城防權奪一半過來!」

  王世充緩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王仁義連忙上前一步,拱手打斷了王仁則的話頭:「兄長不可胡言。」

  他轉向王世充,語氣放緩了些:「今日之局,看似制衡,實則已是叔父目前最好的局面。」

  「李琚此舉極為高明——他以聖諭定權責、以名分鎖界限,當眾給叔父副留守高位、厚賞功勳,占盡仁厚大度之名。」

  「我們若此刻爭內權、強行入城,便是違旨爭權、不識抬舉、覬覦都城。」

  他頓了一下,看著王世充的眼睛,繼續道:「屆時越王猜忌、文官彈劾、民心盡失,我們立足未穩,必會傾覆。」

  「李琚善守、善穩、善控局。我軍所長在野戰、在奔襲、在破敵,本就不擅守城理政。他把外線戰場盡數給我們,實則是讓我們借李密殘兵養自己的實力——這是利,不是弊。」

  王仁則聽得眉頭擰成疙瘩,嘴唇翕動了一下,終於還是咽了回去。

  王世充在兩人的話音里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搭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仁義看得透徹。」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喘氣的沉穩,「仁則太過急躁了。今日李琚所為,七分是權謀制衡,三分是結義情分。」

  「他當眾劃清內外,看似把我鎖在城外,實則給了我在洛陽合法紮根的立足之地。」

  他伸出手指,在城防圖上回洛倉的位置點了一下,又沿著邙山防線畫了一條線,最終停在洛陽東門外那片空白區域上。

  「我初入東都,無根無基、無朝臣人脈、無地方根基。若一上來便爭內權、爭城防,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如今格局極好——我掌外線征伐之權,可借剿賊之名,無限擴軍、收降、立軍功。」

  他抬起眼,目光里那種沉靜中帶著刀鋒般的冷意漸漸浮上來:「李密殘部、瓦崗潰卒、流民饑民,盡數可收為己用。仗打越多,兵馬越盛,根基越牢。」

  「城內看似權重,實則束手束腳。朝堂紛爭、文官掣肘、越王監視、城防規矩層層桎梏。李琚身居其內,步步受限。我身居其外,反而自由自在,可戰可養、可擴可蓄。」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燭火無法照亮的暗處。

  王仁則遲疑了一下,又開口:「那元文都那些人……叔父,他們與李琚積怨已深,正是我們可以拉攏——」

  「不可。」王世充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仁則一愣。

  王世充微微前傾,燭火將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一雙鷹隼般的眼瞳里沒有半分溫情。

  「仁則,你記住——」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叩在桌面上,「元文都那些人,眼下看起來是可用之刃,實則早就是被李琚拔了牙的死虎。他們沒有兵權、沒有根基、沒有後路。李琚不動他們,不是動不了,是留著做餌。」

  「做餌?」王仁則皺眉。

  「等著誰來咬。」王世充說,「誰咬,誰就是李琚的下一個目標。」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若此時去結交元文都,看似在朝堂上立了一條暗線,實則等於告訴李琚——我在挖他的牆角。」

  「你我初入洛陽,最要緊的是什麼?不是多幾個文官朋友,是讓李琚信我。他若不疑我,我擴軍、練兵、占防區,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若疑我,今日給的副留守,明日就能讓越王收回去。」

  「所以,」王仁義接話道,「元文都不僅不能結交,反而——」

  王世充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讚許的冷光:「反而要送出去。」

  王仁則瞪大了眼:「送出去?怎麼送?」

  王仁義替他解釋:「李琚與元文都、盧楚等人積怨已久,一直按著不動,缺的不是證據,是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以及一個替他去動手的助力。」

  「我們若能替李琚把這根刺拔了,不僅得他信任,還能讓朝中文官看清風向。」

  「仁義說得在理。」王世充緩緩點頭,「李琚不動他,是顧忌『清算功臣』的名聲。而我們來當這把刀,既是給李琚的投名狀,也是給我們未來的投名狀。」

  王仁則終於明白了,抱拳躬身:「侄兒懂了。借元文都的命,換我王家的立足之基。」

  王世充終於露出一絲欣慰:「元文都一倒,朝中文官再無首腦。屆時他們想立足,就只能往我這裡靠——不是我去結交他們,是他們來投靠我。」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到時候,李琚還得謝謝我替他清了後院。這份人情,比什麼城防權都值錢。」

  「洛陽棋局,」他低聲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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