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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海棠有喜

2026-07-30 19:55:11 作者: 孟德居士

  李琚從鳳儀殿出來時,天邊的霞色正濃。

  丹陛上的青磚被斜陽照得泛著一層溫潤的暖光,他拾級而下,腳步不快不慢。

  他剛下了最後一級台階,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蕭清芳提著裙角從殿側的甬道小跑出來,額前的碎發被風拂得微微揚起,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她跑到他面前時停住了,先是左右看了看——迴廊空無一人,宮人都被屏退在遠處——

  然後才抬眼看他,眼底那層紅暈更深了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喜色。

  "國公,妾身有一事……想與國公說。"

  李琚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軟,語氣也跟著放輕了些:"你說。"

  蕭清芳低頭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按在那裡,然後又抬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妾身……有身孕了,兩月有餘。"

  李琚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的手按在腹間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才抬眼對上她的目光。

  "當真?"

  "當真。"蕭清芳點了點頭,"妾身月前覺著不對,悄悄請了太醫看過了,已經兩月多了。只是——"

  她垂下眼,又抬起,目光落在他臉上:"深宮禁苑,妾身日日隨侍皇后,身邊從無外男,此子除了國公……再無旁人。"

  李琚看著她那雙清澈到底的眼睛,忽然覺得連日來朝堂上的那層沉沉的鐵鏽味從心口散了。

  他伸手,輕輕攬了她一下,往懷裡帶了帶。

  蕭清芳在他臂彎里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將臉貼在他胸口,閉了一下眼,呼吸淺淺的。

  李琚鬆開她,手搭在的她肩頭,認真叮囑:"往後宮務瑣碎、差事雜役,一概推了。安心靜養,身子為重。"

  

  蕭清芳被他那副鄭重的語氣逗得笑了一下,輕輕搖頭:"娘娘素來待妾身寬厚,從不令妾身操勞重活。起居調養都有人照看,國公不必憂心。"

  她說著退後半步,理了理被他攬皺的衣袖,又看了他一眼,眼中那層紅暈還沒褪盡,但神情已經比方才從容了許多:"天色還早,晚風也溫柔,國公若是得閒……不如在御花園裡走走?妾身陪國公散散心。"

  李琚抬頭看了一眼天邊那一片尚未褪盡的霞色,連日來緊繃的肩頸確實在這一刻鬆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也好。"

  兩人沿著御花園的石徑緩緩而行。

  晚霞從西邊鋪過來,將園中的花木、石階、曲折的迴廊都染上一層溫潤的橘金色。

  蕭清芳走在他身側半步處,姿態恭敬中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雀躍。

  她走幾步便停下來,指著路邊一株開得正盛的海棠,回頭看他一眼:"國公您看,這株海棠今年開得比往年都好。妾身前幾日路過時還是花苞,今日竟全開了。"

  李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花枝壓得低低的,滿樹粉白,像是被霞光浸透了的花瓣,層層疊疊堆了滿枝。

  "確實好。"他說,"你倒記得清楚。"

  "那是自然。"蕭清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輕輕托住一枝低垂的花枝,低下頭嗅了嗅,又鬆了手,退回來繼續走,"妾身每日從鳳儀殿到值房,都要從這條路上過。什麼花開了、什麼花謝了,心裡都有數。"

  李琚跟在她身側,看著她側臉上那層被霞光映得微微發亮的光澤,忽然笑道:"你倒是比我還忙,日日還記著看花。"

  "不看花,看什麼呢?"蕭清芳回頭看他一眼,眼角彎彎的,"深宮裡規矩大、人又少,若是連花都不看,日子就太難熬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快,脫口而出,但李琚聽出了那話底下一層薄薄的寂寞。

  李琚快走半步與她並肩,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小腹前的手。


  "往後,怕是更忙了。"

  蕭清芳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臉頰飛上一層淡紅,收回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小聲嘟囔了一句:"國公又說這樣的話。"

  "我說的是實話。"李琚看著她那副羞赧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後花顧不上看,就讓別人替你看。你只管好好養著。"

  蕭清芳被他這句話噎住了,抬了抬眼皮,別過頭去:"國公再這般打趣妾身,妾身不給你指路了。"

  李琚收住笑,往後退了半步,拱手作出一副正經樣:"是我失言,還請娘子繼續帶路。"

  蕭清芳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繃不住,嘴角翹了翹,側過身繼續往前走。

  "等孩兒出生了,妾身想教他認花。一株一株地認過去,先認海棠,再認玉蘭,等到春天過完了,園子裡所有的花他都能叫出名來。"

  李琚走在她身側,伸手摟著她的腰,往懷裡帶了帶。

  蕭清芳的手身子蜷了一下,沒有躲開。

  晚霞在他們身後漸漸收了,天邊的橘金色沉成一種溫潤的灰藍。

  兩人的影子在石徑上並排走著。

  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晚春草木的清冽氣息。

  御花園深處,一處僻靜的水榭臨水而建,三面環水,一面接岸,石階上生著薄薄的青苔,顯然平日極少有人來。

  水榭的欄杆邊坐著兩個人,晚霞落在水面上,鋪成一片細碎的光斑,將她們的面容映得朦朧而柔軟。

  容華夫人坐在欄邊,手邊擱著一卷翻了一半的書冊,目光落在水面那一片碎金上,有些出神。

  陳婤倚著另一側的柱子,手裡捻著一根柳枝,漫無目的地撥弄著水面,一圈一圈的漣漪從柳枝觸碰的地方盪開,又慢慢消散。

  "聖駕滯在江南,經年不歸。"陳婤自言自語道,"洛陽深宮,於你我而言,已是一座囚籠。」

  「外邊戰火紛飛、天下大亂,陛下早無心北顧。我們這些舊時宮嬪,看似尊榮,實則無根無依,不過是坐等老死深宮、歲月飄零罷了。"

  她側過頭,看向容華夫人:"姐姐近日氣色極好,容光煥發,全然不見深宮寂寥之色。想來姐姐必有養身妙法,可否賜教妹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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