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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黎陽死局

2026-08-02 00:55:15 作者: 孟德居士

  李琚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側頭看了看楊令華,又看了看楊琬:「你們今夜,是不是故意的?」

  楊令華閉著眼,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慵懶而坦然:「那時候……妾確實不懂事。可心裡那一口氣,始終沒全散掉。」

  李琚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往後不許了。」

  楊令華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不會了。不過……在屋裡叫,總沒事吧?」

  「怎麼叫隨你。」李琚道,「能讓外面聽見,那是你的本事。」

  楊琬聽到這話輕輕笑了一聲,又立刻抿住了嘴。

  李琚偏頭看她:「你是不是在幫公主出氣?」

  楊琬趕緊搖頭:「冤枉啊——妾只是覺得這樣……挺刺激的,僅此而已。妾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耳朵根紅了,李琚看在眼裡,沒有拆穿。

  夜風從半開的窗外滲進來,帶著月光和草木的氣息。

  楊令華的手指搭在李琚胸口,畫著圈,語氣漸漸恢復了平靜的思量:「那書樓的事,郎君方才說的……當真能做?」

  「能做。」李琚道,「收錄天下書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做起來,比什麼都有用。」

  「你想想,天下有多少書,藏在各地私人家中,無人整理、無人抄錄。再過幾十年、上百年,紙頁泛黃、蟲蛀水浸,就再也沒有了。」

  「若有人能把它們收集起來、抄錄副本、分類編目——」

  他停了一下,語氣認真了幾分:「那便是千秋萬代都記得的事。」

  楊令華的眼睫在月光中輕輕顫了顫。

  她側過頭,看著李琚的側臉,指尖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楊琬也安靜了下來,月光照在她微微發紅的耳垂上:「琴譜……也是嗎?」

  「也是。」李琚道,「許多古琴譜只靠師徒口傳,傳著傳著就斷了線。你若有心去收、去補、去復原,那些斷了的線,就能重新接上。」

  楊琬輕輕「嗯」了一聲,將臉頰貼在他手臂上,閉上了眼。

  她的呼吸漸漸平緩,睫毛在月光中投下細碎的影子。

  楊令華也倦了。

  她的手指停在李琚胸口不動了,呼吸越來越勻,像是睡了過去。

  黎陽,瓦崗軍大營。

  徐世勣站在中軍帳中,手裡攥著從洛口發來的軍令,指節發白。

  "五萬水陸大軍,三日內攻破黎陽。"李密的字跡工整而冷硬,末尾蓋著魏公印信,沒留任何商量餘地。

  

  他將軍令遞給單雄信。

  單雄信看了一遍,重重拍在案上:"他這是讓咱們去送死!黎陽倉兵精糧足,城防完備,五萬人強攻?填坑都不夠!"

  "咱們有選擇麼?"徐世勣聲音平靜,但眼底壓著一層霜。

  翟讓剛死不久,李密給他下令,就是要看他徐世勣敢不敢接。

  接了,是刀山火海;不接,就是第二個翟讓。

  單雄信啞了。

  徐世勣深吸一口氣,將那份軍令折好收入懷中:"傳令下去,水陸並進,明日卯時,強攻黎陽。"

  晨霧未散,戰鼓已響。

  黎陽城東,瓦崗水師傾巢而出。

  大小戰船連成一片,順流而下,如黑雲壓境。

  船頭堆著沙袋木盾,船尾的槳手赤膊上臂,喊著號子,奮力划水。

  王逾站在護漕水師旗艦上,看著前方壓來的船陣,神色不動。

  "水下布好了?"

  "回將軍,杜署丞親自監工,三日前全部完成。"親衛答道。

  "放他們近。"

  瓦崗水師沖入河段,船底忽然傳來沉悶的刮擦聲。

  緊接著,沖在最前的幾艘戰船猛地頓住,船身傾斜,河水從底艙灌入。

  "水下有拒馬!"


  "船漏了!"

  驚呼聲未落,王逾抬臂一斬:"放箭。"

  兩岸堤壩上,三千弓手齊齊松弦。

  箭矢如蝗,覆蓋了整個河道。

  瓦崗水師船陣大亂,前排戰船卡在拒馬上動彈不得,後排撞上來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徐世勣站在岸上高處,看著河面上的混亂,臉色鐵青。

  "水師退回。"他下令,"步卒強攻城牆。"

  城頭,尉遲恭身披兩層重甲,面甲下只露一雙銳眼,手中鐵鞭抵著垛口。

  "鍛頭營聽令——滾木。"

  城後斜坡上,數十根合抱粗的圓木被推下。

  守軍將圓木順著斜坡滾上城頭,沿垛口推落。

  瓦崗雲梯才架起一半,就被連人帶梯砸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箭矢。"

  第二輪箭雨覆蓋,沖在最前的瓦崗士卒成片倒下。

  一個時辰,三個時辰,五個時辰。

  瓦崗軍換了四波衝擊,連城牆都沒摸到。

  城下屍體堆疊,護城河被血染得發黑。

  單雄信衝進中軍帳:"不能再打了!一天折了四千人,再打下去,弟兄們的心氣就散了!"

  徐世勣站在地圖前,背對著他。

  "李密要的,就是這個。"

  "什麼意思?"

  "他在借刀殺人。"徐世勣轉過身,面色疲憊,"翟讓死了,但瓦崗的根還在咱們這些人手裡。讓咱們在黎陽城下把血放干,他才坐得穩那個位置。"

  單雄信攥緊拳頭:"那還打?"

  徐世勣沉默了很久。

  "打。"他開口,聲音很輕,"不打,他就有藉口殺咱們。打,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單雄信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黎陽北岸,二十里外。

  竇建德的中軍大帳扎在一處高坡上,掀簾就能望見南岸黎陽城的烽煙。

  他端著一碗熱湯,慢慢喝著,看著遠處城頭的火光明滅。

  "夏王。"劉黑闥進來稟報,"瓦崗軍今日折了四千餘,明日還要接著攻。"

  竇建德放下碗,拿布巾擦了擦手:"徐世勣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怎麼還打?"

  "因為有人讓他不得不打。"竇建德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南岸方向,"李密殺了翟讓,瓦崗的根就斷了。徐世勣和單雄信,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打,他們疼;不打,李密的刀就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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