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令華怔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李琚，像是沒想到自己那點閒來無事的抄書工夫，會被他說成"大功業"。
李琚轉向楊琬："你呢？你以前做得最多的是什麼？"
楊琬想了想，聲音輕了幾分："彈琴。從前在家時，無事便對著琴一坐半日，彈著彈著，什麼都忘了。"
"那便彈琴。"李琚說，"天下琴譜數不勝數，散落民間的不計其數，許多古譜只剩殘篇。你若能收集、修補、整理，將它們一一復原出來——"
他頓了頓："也是一樁功業。"
楊令華和楊琬對視了一眼。那一眼裡先是茫然，繼而亮起來，像一粒火星落進乾柴里。
"郎君的意思是說……"楊令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雀躍，"妾可以專門做這個？"
"可以做。"李琚點頭，"我給你起一座書樓，收天下書。再給你建一座樂軒，藏天下琴譜。你們兩個各管一攤，事情做起來，日子就不會難熬了。"
楊令華的眼睛徹底亮了。
她坐直了身子，方才那層薄薄的悵然像是被風吹散的薄霧，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重新燃起來的光。
楊琬也抬起了頭，手指在膝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
"那妾就……真的做了？"楊琬小聲問。
"做。過兩日我讓人把西邊那間空著的院子騰出來，收拾成書樓的樣子。你先把你手邊有的書理一遍，缺什麼列個單子給我，我讓人去收。"
楊令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久違的、調皮的狡黠，聲音也跟著輕快了幾分："在這之前——"
她抬眼看向李琚，眼底有燭火跳動："得先造娃。"
楊琬猛地轉頭看她，隨即也反應過來了，跟著湊近半步，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對呀，先給郎君生個一兒半女，了了這份心事。"
李琚看著兩人那副又激動又羞紅的面孔，忍不住笑了一聲："生一個哪夠？要生就生一窩。"
楊令華紅了臉，小聲嘟囔了一句："那不成母豬了？"
楊琬在旁邊接話，聲音裡帶著促狹的調侃："若真是母豬倒好了，一次能生一窩，省得一年年地盼。"
楊令華聞言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肩膀輕輕抖著，半晌才收了笑，擦了擦眼角："那當母豬也不錯。"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梅捧著一隻陶罐，小鳳跟在後面端著碗勺，兩人一前一後進來，將陶罐和碗勺輕輕放在案上，躬身退了出去。
陶罐里冒著熱氣，一股淡淡的藥香從罐口飄散開來。
楊令華起身揭開罐蓋，舀了三碗湯，將其中一碗推到李琚面前："妾托人從孫先生那裡求來的方子，說是夫妻同服，能增生育之機。妾和阿琬已經喝了半月了，郎君也試試。"
李琚端起碗來聞了聞，藥味不重，帶著一點甘草的回甘。
他仰頭喝盡，一碗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腹蔓延開來，順著經絡緩緩散向四肢，渾身都通泰了。
"好藥。"他放下碗，正要說話，楊令華已經起身走向窗邊，伸手將窗扉推開。
晚風從窗外湧入，帶著夜露的涼意和草木的清冽氣息。
南面不遠處，西跨院的燈火正亮著，隔著幾重花木和矮牆，能看到窗紙後透出的暖黃色的光。
楊琬跟在她身後，走到燈台邊，將幾盞燭火一一吹滅。
光暗下去的同時，銀白的月光從窗口傾瀉而入，鋪在青磚地面上，像是潑了一地涼水。
廳內只剩月光。
兩人的身影被月光的清輝勾勒得分明——楊令華站在窗口，淡黃色的衣裙在月光下變作銀白，身姿挺拔而纖細，腰肢處收得恰到好處，裙擺被夜風微微拂動；
楊琬在燈台邊轉過身來，月白色的衣料在月光中幾乎透明，勾勒出她肩背流暢的弧線，腰身處收緊，臀線豐潤而圓融。
李琚坐在案邊看著她們，喉結滾動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彎了彎嘴角，然後開始解衣帶。
衣裙落下的聲音極輕，像紙頁翻動，像花瓣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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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西跨院裡，代玉珠正坐在燈下給承霸餵奶，忽然聽見北邊傳來的聲音，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側耳聽了一瞬，臉上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無奈。
吳絳仙正對著梳妝檯畫眉，也聽見了，手中的眉筆停在半空，轉頭看向窗外。
"公主……她怎麼……"吳絳仙欲言又止。
代玉珠低頭看著懷中吮奶的承霸，沒有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微妙瞭然。
吳絳仙放下眉筆，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北邊的聲音更清晰地飄進來——兩人的聲音纏在一起，在夜風中盪開。
她愣了一下，喃喃道："平時看著挺端莊的，怎麼到了床上……"
代玉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窗戶關上吧，下次……還回去就是了。"
吳絳仙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探究。
代玉珠沒有解釋，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也做過同樣的事。
吳絳仙關上窗，但心裡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一種莫名的、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在心底慢慢膨脹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