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到池邊的空地上,雙手牽住他的手,擺了一個極不標準的舞姿,然後開始帶著他在月下轉圈。
李琚確實不通舞樂,步法生疏,甚至踩到了她的裙擺好幾次。
但她完全不介意,笑著一遍遍重新擺正他的手、調整他的步伐,像教一個笨徒弟。
兩人在月下花叢間緩步迴旋。
沒有人觀舞,唯有星月為證、花海為席。
他的步伐生疏卻溫柔,她的牽引輕快而親昵,兩人挨得極近,呼吸相融,晚風纏衣,將兩人的衣擺吹到一起又分開,像某種綿延不絕的細語。
轉到第七圈時,韋尼子忽然笑著往前一撲,整個人帶著衝勁撞入他懷裡。
李琚被她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腳下被花叢邊緣的石階絆住,兩人一起倒進了那片綿軟的花叢中。
落英紛飛,草香襲人,花瓣簌簌落下來,蓋了他們一身。
韋尼子趴在他胸口,先是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清脆,像碎銀子落進瓷盤,在安靜的夜色里格外清亮。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從她背後落下來,給她鍍了一圈銀白的輪廓。
她低下頭,吻住了他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不算倉促。
她的嘴唇柔軟而滾燙,帶著剛剛跑跳完的微熱,試探般地輕輕貼了一下就退開半寸,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貼了回去。
這一次更久,也更認真,唇瓣輕輕摩挲著他的下唇,帶著一種笨拙而真誠的專注。
李琚抬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在花叢中擁吻了很久,久到月光挪了半寸,久到有幾片新落的花瓣飄到了他們的發間。
分開時,韋尼子的臉頰已經紅透了。
她趴在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下頜,聽著他的心跳,小聲呢喃,聲音又輕又軟:「李懷潤,我好想快點及笄,快點真正成為你的人。」
李琚的手掌覆在她後背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體溫微微發燙。
「放心。待你及笄之日,我必風光娶你。禮數、排場、風光,不輸正妻,不負你心。讓全洛陽皆知,我李懷潤待你至誠至重。」
韋尼子在他懷中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星子:「真的?」
「真的。」
她重新將臉埋進他胸前,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安安靜靜地趴著不動了。
兩人就這樣躺在花叢中,聽晚風穿過柳梢的聲響,看池面上碎成一片銀屑的月色,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李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該回去了,夜深了。」
韋尼子不情不願地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花瓣和草屑,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然後又很自然地轉過去背對著他,彎了彎腰。
李琚笑著搖頭,轉過去背對著她,彎了彎腰。
韋尼子滿意的趴在他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脖頸,雙腳輕輕晃蕩著。
「李懷潤,我剛才那支舞跳得怎麼樣?你還沒誇我呢。」
「好看。」
「就兩個字?」她撇撇嘴,「你敷衍我。」
"那就——非常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舞蹈了。"
她在他後頸上輕輕拍了一下:「那你說說,哪裡好看?」
「動作好看,裙子好看,人——」
「人怎麼樣?」
「人更好看。」
韋尼子滿意地哼了一聲,又開始晃腳:「那明天晚飯我要吃桂花糖糕。」
「好。」
「還要吃蜜餞梅子。」
「好。」
「還要喝山楂湯。」
「山楂湯?牙會酸。」
「我就想喝嘛。」
「好好好,都依你。」
她安靜了兩息,又開口了:「你說及笄那天我穿什麼顏色的裙子好?我覺得粉色的好看,但阿姊說粉的太輕浮了,讓我穿大紅色的。你覺得呢?」
「大紅色。」
「你也覺得大紅色好看?」
「你穿什麼都好看。」
「又是這句!」韋尼子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你就不能換句新鮮的誇我?」
「想了半天,這句最真。」
韋尼子沉默了兩秒,然後把臉貼在他後頸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但笑意藏都藏不住:「你這個人,真是……就知道說好聽的哄我。」
「那你被哄住了麼?」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環得更緊了些,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嘟囔了一句:「哄住了。」
李琚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些。
夜風從池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柳葉的清香,吹動她發梢掃過他的後頸。
月色鋪滿園中小徑,將兩人的影子拉成一道長長的、安靜的輪廓。
到了偏房門口,他彎腰將她放下來。
屋裡的燈已經點上了,暖黃的光從門縫漏出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廊下的地面上,疊在一起。
韋尼子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眨著明眸,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狡黠的笑意:「那……今夜你們歇息,聲音輕些就好。我不偷聽的,就是怕夜裡太鬧,我睡不著呢。」
李琚聞言失笑,指尖輕點她額頭:「小機靈鬼。知曉了,定然輕些,不擾你安眠。」
韋尼子仰起頭,閉著眼,嘴唇微嘟。
李琚俯身,輕輕落下一吻。
她心滿意足地睜開眼,沖他擺了擺手,轉身蹦蹦跳跳地進了屋,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明天早上還要你背我去吃早膳!」
門合上了。
李琚在門外站了片刻,聽著屋裡傳來她輕快的哼歌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笑了笑,轉身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正房暖燈長明。
李琚推門進去,韋珪正端坐在案邊,面前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
她穿著一身素色常服,髮髻松松挽著,沒有任何首飾,乾淨得像一泓清水。
見他進來,她抬眸淺笑:「今夜月色極好,在西苑散心許久,可是舒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