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尼子的臉更紅了，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重新趴回榻沿，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我等著。」
長孫無垢看著她那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府門方向。
緊接著是開門聲、腳步聲，以及僕役們低而快的問安聲。
韋尼子瞬間直起身，耳朵豎起來像一隻聽見了動靜的小鹿。
她匆匆從矮凳上跳下來，連裙擺都沒來得及整理，朝長孫無垢丟下一句「無垢姐姐我先去看看」，便提著裙擺快步跑了出去。
長孫無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搖了搖頭，重新翻開書卷。
但嘴角始終彎著，目光落在書頁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李琚剛踏入前廳，身形未穩。
一道嬌俏的身影從內廊方向直撲過來，帶著一陣風，帶著一身暖意，結結實實地撞進他懷裡。
韋尼子仰起頭，雙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料，眼睛亮晶晶的，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思念。
「李懷潤！」她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和委屈，「你終於肯回家了！這些日子你日日守在皇城，府里冷冷清清，我日日都在等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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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仰著臉的嬌俏少女，心頭那根繃了多日的弦忽然鬆了一截。
「是我疏忽了。」他溫聲道，「往後軍務再忙，我每日必歸府，多陪你們。」
韋尼子愣了愣，眼睛又亮了幾分：「真的？日日都回？」
「絕不食言。」
韋尼子盯著他看了好幾息，似乎在確認他沒有在哄她。
確認完之後，她猛地將臉埋進他胸前，聲音悶在衣料里：「那說好了，騙人是小狗。」
「好。」李琚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韋尼子在他懷裡賴了好一會兒才肯抬起頭。
她仰著臉，眼珠轉了轉，忽然拉著他的衣袖搖了搖：「你今日既然回來了，便背我去園子裡逛逛。這些天你不在，花園裡都沒人陪我看。」
李琚看著她那副模樣，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鬆開她，彎腰蹲下身去，回頭看了她一眼：「上來。」
韋尼子歡呼一聲，毫不客氣地伏上他的後背，雙臂環住他的脖頸。
她的身子比從前沉了一些，正在由少女的輕瘦漸漸過渡到年輕女子的豐盈，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已經初顯了輪廓。
李琚穩穩直起身，托著她腿彎的位置，穩了穩步伐。
「想去何處散心？」他側頭問。
韋尼子趴在他肩頭，軟軟地朝西邊抬了抬下巴：「去西邊水池園林吧，晚風涼快，人也清淨。那邊有一片池子，池子旁邊有柳樹，柳樹底下有石凳，我前幾日發現那裡的月亮特別好看。」
李琚沒再多問，穩穩地邁步朝西側走去。
花園裡很安靜。
夜風拂過池面，吹皺了一池倒映的月亮和星子，碎成一片銀色的細鱗。
柳枝垂在水面上，末端隨著微風輕輕拂動。
遠處城外的戰火被圍牆和夜色隔成了遙遠模糊的紅光，像一層被磨薄了的底色，幾乎聽不見聲響。
韋尼子趴在他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風從池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柳葉的清香，她的髮絲拂過他的後頸，癢酥酥的。
「李懷潤。」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以後你打完了仗，還會這樣背我逛園子麼？」
李琚腳步未停，走得很穩，將腳下的一塊小石子輕輕踢到路邊：「會。」
韋尼子將臉埋進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被夜風吹散了。
但她環在他脖頸上的手臂收緊了三分，怕他忽然走遠。
晚風清寂，西苑池水映月，繁花簇簇，樹影婆娑。
四下無人，唯有清輝滿地。
池面上的月亮被風吹碎成一片銀鱗，又緩緩聚攏回來，在微皺的水面上輕輕晃蕩。
韋尼子從李琚背上輕盈跳下來，裙擺掠起一陣微風，帶動腳邊的幾片落花瓣旋了旋，又落回地上。
她站定後，往後退了兩步，站在池邊一片被月光照得最亮的地方，仰頭看了一眼月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然後她提起裙角，朝他笑了一下。
「李懷潤，你看好了。」
她抬手拂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然後邁出了第一步。
羅裙輕展，素袖翻飛。
初時步態輕緩，腰肢纖柔婉轉，像初風拂過柳梢，又像春水漾開第一圈漣漪。
她的身形正是少女將熟未熟的時候，肩頸纖潤，腰肢細韌，身姿穠纖恰到好處，不艷不俗，儘是青澀芳華。
隨著舞步漸快，衣袂掠風，翩若驚鴻。
回身時裙擺如月華驟然綻放，抬腕落步之間俱是輕盈靈動，像一隻剛學會飛的白鳥，在月光下試探著展開翅膀。
她的眉目間全是專注，每一次迴轉、每一次踮足，都帶著一種清澈到透明的認真。
月下人影窈窕，眉目含光。
李琚站在花叢邊目光從她開始舞動的第一刻就沒有移開過。
她旋轉時散開的裙擺像一朵正在盛開的白色曇花，她回眸時眼中映著的那一輪月亮，每一次抬手時衣袖滑落露出的一截細白手腕。
她不是熟婦人的嫵媚，但有一種更難得的東西——乾淨，熱烈，爛漫。
像一個在亂世里還沒被染黑過的人，把所有的好都攢著，跳給他一個人看。
舞畢，韋尼子收住步子，微微喘著氣，面頰泛著緋紅，眸光亮晶晶地撲向李琚。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力道不小，帶著剛剛跳完舞之後那種亢奮的餘熱。
「你也來！」
「我不會。」李琚實話實說。
「我教你！很簡單的，你跟著我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