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點頭,拿起第二份:「杜忱。」
杜忱出列:「在。」
「你總領都水監,全盤接手漕運、水利、城防物資。與段達交割後勤體系,統籌全軍糧草器械。」李琚將第二份委任令遞過去,「運河是洛陽的命脈,你管了這些年,沒有人比你更熟。」
杜忱接過令,躬身:「屬下領命。三日之內,漕運帳冊、物資清單盡數交割完畢。」
李琚拿起第三份:「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出列,拱手:「在。」
「命你全權總督洛水防線,統籌沿岸壁壘、水師斥候、水路門禁。」李琚將委任令遞過去,「黃君漢的樓船還橫在河面上,你的水防不能松。岸上布壘,水下設樁,日夜巡防,不許一艘瓦崗戰船靠近洛陽城門。」
長孫無忌接過令,點頭:「屬下定以洛水為屏,絕不讓瓦崗水師踏過河心半步。」
李琚拿起第四份:「秦瓊。」
秦瓊大步出列,甲冑鏗鏘:「末將在。」
「命你總督洛陽外城全域城防,晝夜巡防、整肅守軍、穩固城防體系。」李琚將委任令遞過去,「外城是洛陽第一道門,你是百戰之將,城防交給你,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秦瓊雙手接過委任令,聲音沉厚:「末將死守外城,賊兵不近城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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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琚最後拿起一份,目光落在魏徵身上:「魏徵。」
魏徵出列,拱手:「在。」
「命你總領帥府機要,掌軍機密報、政令草擬、人事核查、中樞核心要務。」李琚起身,親自將委任令遞到他手中,「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朝堂內外、前線後方,所有消息先過你手。」
魏徵雙手接過,面色端肅:「屬下必竭盡全力,不負國公信任。」
李琚坐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如今中原拉鋸,北疆大亂。洛陽為天下中樞,外防重於攻伐,定內方可御外。水路、後勤、城防、機要,各守本職,各司其責。無事不妄動,有事必當機。」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國公軍令。」
李琚抬手:「去吧。」
眾人應聲退出。
李百藥、長孫無忌、杜忱、秦瓊等人依次跨出正堂門檻,腳步沉穩,各自散去。
魏徵卻沒有動,站在原處,等眾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廊下,才朝前邁了一步。
李琚正低頭收拾案上的地圖,餘光掃到他還站著,抬頭問:「玄成,還有事?」
魏徵拱手,微微欠身:「國公。如今外圍戰局僵持,李密與王世充相互耗損,短期無破城決戰。洛陽內外防務、軍政後勤皆已定局,屬下與諸將足以鎮守中樞。」
李琚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魏徵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半寸:「夫人身懷有孕,心繫國公,連日不得相伴,心中定然牽掛。國公連日操勞,身心俱疲,國事有我等擔著,家事還需國公自暖。不妨歸府歇息,稍釋勞碌。」
李琚沉默了片刻。
案上的燈火在他側臉上晃了一下,映出一抹極淡的鬆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捲還沒卷完的地圖,將它合上,擱在案角。
「玄成所言極是。」他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魏徵面前,「亂世爭雄,國事無盡無休。我若一味緊繃,反而失了本心。夫人胎氣初穩,確實該多陪伴。」
魏徵側身,給他讓出正堂的門:「屬下會盯緊各方軍情異動,有變故即刻報入府中。」
「好。」李琚點頭,邁步跨出正堂,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也是,歇一歇,燈火別熬太晚。」
魏徵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屬下省得。」
李琚沒再回頭,沿著廊下往府門方向走去。
暮色正從西邊鋪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沿著石階一級一級落下去,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暮色垂落,周國公府內院的燈火漸次點亮。
西耳房暖室中,燭火罩著琉璃燈罩,光線暖黃柔和,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溫潤的光暈里。
窗外遠處隱約有城外營火映在天際的微光,但被院牆和廊柱隔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
長孫無垢斜倚在軟榻上,腹部隆起已經十分明顯,一隻手輕輕搭在腹側,另一隻手翻著一卷閒書。
韋尼子盤腿坐在榻邊的矮凳上,雙手托腮,下巴擱在榻沿上,像一隻蹲在主人腳邊的小貓。
「無垢姐姐,你還有多久生呀?」韋尼子歪著頭問。
「太醫說,再有兩月左右。」長孫無垢放下書卷,手掌在腹上輕輕撫了一圈,「你問這個做什麼?」
韋尼子眨眨眼,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低了些,但好奇壓過了羞澀:「無垢姐姐,我再過兩月便及笄了,日後和李懷潤……」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還有許多事懵懂不知,你且教教我。我也想早日如無垢姐姐、阿姊一般,為李懷潤綿延子嗣,往後給他生一群孩兒,陪著府中熱熱鬧鬧。」
長孫無垢看著她那副既認真又不好意思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她伸手,輕輕撥了一下韋尼子額前垂下來的碎發,溫聲道:「傻尼子,及笄之後自有規矩禮數。夫妻相伴,貴在真心溫順、彼此貼合。」
「子嗣姻緣,皆是水到渠成,你赤誠熱烈,郎君待你素來偏愛,日後定然順遂圓滿。」
韋尼子聽了,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整個人坐直了幾分:「真的?他真的偏愛我?」
長孫無垢笑而不答,只又撥了一下她的碎發:
「你自己感覺不到麼?全府上下,誰見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郎君,唯獨你敢撲上去喊他李懷潤。他不惱,還每次都接住你,這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