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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久候漁蚌斗

2026-08-08 11:27:13 作者: 孟德居士

  就在夏軍新一輪衝鋒剛剛展開時,側翼的山林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

  那聲音來得極快,像一道從密林深處猛地甩出來的鞭子。

  王伯當一馬當先衝出山林,身後兩萬瓦崗軍從三個方向同時壓向夏軍的側後翼。

  他們的旗幟是一直伏在太行山中沒有露過面的那支伏兵,此刻終於撕開了偽裝。

  「竇建德!」王伯當的聲音從馬上傳來,帶著箭矢破空之後的餘響,「黎陽已是我囊中之物,還不速速退去!」

  他開弓的同時已經搭箭拉弦,弓滿弦緊的一瞬間鬆手,箭矢貼著夏軍前排盾兵的頭頂飛過,精準地釘入曹旦身側一名旗手的咽喉。

  旗手連哼都沒哼一聲便仰面倒下,手中的「夏」字旗斜斜墜落。

  竇建德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劉黑闥已經拍馬迎上,朝後方喊了一聲:「有伏兵!後隊轉向——!」

  但夏軍的主力正在全力攻內城,後陣薄得像一層紙。

  王伯當的瓦崗軍從側翼撞入,幾乎毫無阻力地將夏軍的後方陣線撕開了一道口子。

  士卒們猝不及防,被瓦崗軍的步騎沖得連連後退,陣型開始朝中間擠壓。

  王伯當在陣中連射三箭,每一箭都帶走一名夏軍校尉。

  他的騎射精準得令人膽寒,箭矢在混亂的戰場上像長了眼睛一樣穿過縫隙,射入目標要害。

  曹旦被他兩箭封住去路,不得不勒馬後撤,臉色鐵青。

  「分兵抵抗瓦崗軍!」竇建德嘶聲下令,「務必拖住他們,待我攻破倉城,再回頭收拾王伯當!」

  

  他說這話時自己都不太信。

  內城還沒破,後陣又被撕開了,腹背受敵的滋味在這一刻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讓他嘗到了。

  但此刻他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咬牙讓主力繼續攻內城,分出一部分兵力去擋王伯當。

  後陣的夏軍轉向迎戰瓦崗軍時,陣型徹底亂了。

  曹旦的部卒被瓦崗軍打了個措手不及,陣腳未穩便被衝散。

  劉黑闥從側翼繞過來試圖穩住陣腳,但瓦崗軍後陣的弓弩手已經壓了上來,箭矢覆蓋了整片後方區域。

  倉城城樓之上,李靖走到望樓邊緣,扶著垛口,將整片戰場盡收眼底。

  夏軍在前方攻內城,瓦崗軍在後方攻夏軍,三方力量像三條纏在一起的蛇,各自咬住了對方的致命處,誰也抽不開身。

  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匯成一片漫無邊際的渾濁浪潮,充斥著整片城外的開闊地。

  尉遲恭大步衝上城樓,鐵甲鏗鏘:「李將軍!兩軍已經咬住了!此時出擊,正是時候!」

  「急什麼。」李靖沒有回頭,目光仍然鎖著戰場,「夏軍的主力還沒疲,瓦崗軍的士氣還盛,讓他們再絞一會兒。」

  尉遲恭站在他身後,腳下像踩著炭火一樣來回踱步。

  城樓下,鍛頭營的重甲士卒已經列陣完畢,八百人在城門內側的陰影中沉默地等著,鐵甲在暗處泛著幽光。

  裴行儼的鐵騎也在另一側列陣,戰馬輕輕刨著地面,騎士們按著長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城樓的方向。

  戰場上的聲音漸漸變了。

  夏軍的喊殺聲沒有方才那麼齊整了,中間夾雜著越來越多雜亂的呼喊和慘叫。

  瓦崗軍的衝鋒勢頭也開始放緩,他們的側翼被夏軍分出來的部隊咬住了,兩軍在中間地帶絞殺在一起,屍體開始層層疊疊地堆起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

  夏軍攻內城的銳氣徹底泄了。

  那些士卒攻了一整個上午,雲梯斷了三批,箭矢射空了兩輪,城下堆滿了自己人的屍體,卻連城牆垛口都沒摸到幾次。

  攻城的節奏從最初的密集衝鋒變成了稀稀拉拉的試探性接近,前排的士卒開始磨蹭,等著後面的號令響起來才肯往前邁一步。

  王伯當到底低估了河北軍的戰鬥力,在連戰多日的情況下還能與他打成僵局,這讓他始料未及。

  黃河下游,一處隱蔽的河灣。

  「傳令下去,」王逾站在船頭,拔刀在手,「槳手入水,船動無聲。靠近五里之後再擂鼓,一口氣衝過去。之前讓了他們三陣,今晚連本帶利,全給我收回來。」


  百餘艘戰船同時動了。

  槳葉入水無聲,船身貼著水面滑行。

  張青的水師正橫在黎陽城外的河面上。

  他的戰船排成兩列橫陣,將整段河道堵得嚴嚴實實。

  河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擂鼓聲。

  那鼓聲來得極快,第一聲還在遠處,第三聲已經到了兩里外,緊接著就是槳葉破水的聲音,密集而急促。

  張青手裡的湯碗掉在甲板上,摔了個粉碎。

  他轉身衝到船舷邊,朝下游望去。

  無數戰船從水天交際處沖了出來,船頭的旗是隋軍的旗,但沖在最前面的那艘船上立著一個人——黑甲黑盔,手裡攥著一柄明晃晃的長刀,刀尖朝著他這艘船的方向直直指過來。

  「王逾——!」張青大喊出聲,嗓子都劈了,「弓手!弓手準備——!」

  來不及了。

  王逾船隊的第一排的床弩先開了火。

  巨箭貫穿了最前排兩艘夏軍戰船的船舷,木屑飛濺,水從破口處灌入。

  緊接著第二排的火箭齊射,帶著火的箭矢覆蓋了夏軍水師的陣列,甲板和帆布同時燒了起來。

  張青的船隊在之前雖然打贏了王逾,但那是在王逾「讓」著打的情況下。

  當時的王逾只用了三成力氣,打一會兒就退,退一段再打,打完了再退,全程都在演戲。

  張青贏了三陣,信心膨脹,已經徹底把王逾的護漕水師當成了不堪一擊的雜牌軍。

  此刻王逾全力壓上來時,張青的水師連一波像樣的抵抗都沒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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