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帥府,夜漸漸深。
楊侗與李琚相對而坐,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李琚。
「姑父。」他斟酌著措辭,「李密雖然退了,可孤心中清楚——這天下,已經是千瘡百孔。」
他頓了頓,目光垂下,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大隋的江山,早已江河日下,糜爛不堪......"
「姑父,你覺得,這天下……當真還有救麼?」
車廂內安靜了片刻。
李琚看著楊侗那張年輕而早熟的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過早承擔了太多重量的疲憊,和一絲尚未熄滅的、不甘的光。
「殿下,」李琚道,「我問殿下一個問題。」
「姑父請說。」
「這天下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楊侗一愣,想了想:「兵馬?糧草?」
「都不是。」李琚搖頭道,「是人心。天下的城池可以反覆易手,糧倉可以燒了再建,兵馬可以打了再招。但只要人心還在,這天下就還有救。」
楊侗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李琚繼續道:「只要洛陽還在,只要殿下還在,天下的士人、百姓、豪強就還有一處可以抬頭看的地方。這口氣不斷,大隋就不算亡。」
他看著楊侗的眼睛:「所以殿下問我這天下當真有救麼——我的回答是:有。只要殿下不先放棄,我李琚就不會放棄。」
楊侗的嘴唇微微抿緊了一下,隨即鬆開。
「姑父有信心,孤便有信心。」
他說完這句話,車廂內安靜了幾息。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對了,姑父府上,是不是住著一位叫韋尼子的小娘子?聽說她一直在姑父府上住著。」
他問得像是隨口一提,但李琚聽得出那句問話底下的重量。
楊侗沒有問「為什麼」,但正因為沒有問,那層意思才更清晰——一個未出閣的世家女子,長期住在一位權臣府上,這事兒放在哪裡都不太合規矩。
李琚面色不變,將話頭接過來:「尼子是內子的堂妹,從小跟著她長大。那孩子年紀尚小,依賴心重,故而住在府里方便照看。」
他自然而然地轉了話鋒:「殿下,今日的宴席,可還有什麼賓客?」
楊侗知道他無意在韋尼子的話題上再多糾纏,便順著他的話接了:「沒有,只有你我二人。有些政務上的事,想私下與姑父議一議。」
馬車繼續向前,轉過一道彎,宮牆的輪廓從夜色中浮現出來,檐角的獸吻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宮門緩緩打開,車輪壓過門檻的石板,進入了內城。
西苑。
燈火從苑門內傾瀉而出,將門前的石階照得亮如白晝。
迴廊兩側掛滿了宮燈,紅綢裹著紗罩,暖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映在池面上碎成粼粼的金屑。
宮女們端著食盒和酒器穿梭往來,裙裾掃過石階,腳步輕快而無聲。
楊侗在苑門口停下腳步,對李琚道:「姑父一路辛苦,我讓人安排了沐浴之處,先洗去風塵,再入席不遲。」
他招了一下手,一名宮女從側廊快步走出,躬身引路。
李琚跟著她穿過迴廊,繞過一片假山和水池,來到一處獨立的殿閣前。
殿門半掩,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漏出來,帶著水汽和花瓣的香氣。
宮女推開門,躬身退到一側。
李琚邁步進去。
浴池很大,青石砌成,池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著花瓣,熱氣裊裊上升,將整間殿宇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中。
池邊鋪著錦毯,案上擺著酒壺、果品,還有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
而池邊,站著七八個女子。
不是宮女。
李琚的目光掃過她們——衣著不是內廷宮女的制式,而是輕薄透明的紗衣,隱約可見底下的肌膚。
髮髻也梳得精緻,眉目間塗著艷麗的妝容,帶著一種刻意討好的媚態。
西苑御女。
宮中等待臨幸的女子,被遺忘在深宮裡的可憐人。
上一次他來西苑,是來挑人的。
這一次,他是被服侍的。
那些御女見他進來,齊齊福了一禮,聲音軟糯:「見過周國公。」
李琚沒有應聲,只是看著她們。
她們的眼神里,有緊張,有期待,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誰都清楚,周國公是如今洛陽最有權勢的人。
如今天下動盪,被帝王遺忘在西苑的她們,若是能攀上這位國公,便是一條出路。
「國公一路辛苦,」為首的一個御女走上前,聲音柔得像水,「妾身們伺候國公沐浴。」
說著,她伸出手,輕輕搭在李琚的衣帶上。
李琚張開雙臂,任由她們服侍。
七八雙手同時伸過來,解衣帶的、褪外袍的、解腰帶的,動作輕柔而熟練。
衣料摩挲的聲音在蒸騰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很快,李琚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褪去,露出精悍結實的軀體。
眾女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有幾個臉頰已經泛起了紅暈。
「國公這身板真好!」為首御女道。
李琚微微一笑,算是回應,邁步走進浴池。
熱水漫過腰際,溫暖的觸感讓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微微鬆弛。
他靠在池壁上,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水聲輕響,一個身影游到了他身前。
李琚睜開眼。
面前是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紗衣被水浸透後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極為飽滿的曲線。
尤其是胸前那對豐碩——即便隔著濕透的薄紗,也能看出那驚人的輪廓與分量。
她的臉是標準的鵝蛋臉,眉眼含春,唇色如朱,正是最好看的年紀。
她游到他面前,毫不避諱地貼了上來,輕輕蹭了蹭。
柔軟的溫熱從皮膚傳來,帶著水的溫潤和女子肌膚特有的細膩觸感,妙不可言。
「國公,」她仰著臉,含情脈脈地看著他,「妾身給您表演個絕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