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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孤燈愁少主,杯酒斗權臣

2026-08-29 14:39:13 作者: 孟德居士

  越王府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楊侗坐在案後,手裡攥著一卷竹簡,指腹反覆摩挲著竹片的邊沿。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在階前停住,低聲道:「殿下,周國公從鳳儀殿出來了。」

  楊侗的手一頓,竹簡"啪"地落在案上。

  「進去了多久?」

  「約莫……大半個時辰。」

  楊侗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大半個時辰,他們竟然談了那麼久......

  他盯著案上那捲攤開的竹簡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去請陸先生來。」

  陸士季來得很快。

  他進門時衣袍還帶著夜風的涼意,見楊侗坐在案後,面容沉鬱,他便什麼都明白了。

  也不多問,只是拱手道:「殿下。」

  「先生請坐。」楊侗指了指對面的坐墊。

  陸士季依言坐下,等著他開口。

  「李琚在鳳儀殿待了大半個時辰。皇祖母召他,定是商議立嗣之事。」

  楊侗抬眼看著陸士季,年輕的面容在燈火下帶著一絲強撐的鎮定,眼底的不安卻藏不住:「吳王楊昱,按輩分是孤的皇叔。如今他才是輩分最高的宗室。若是皇祖母主張立吳王,李琚又倒向她那邊——」

  陸士季垂著眼,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緩緩道:「若按宗法,吳王確實比陛下更有繼位的名分。」

  楊侗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但正因為吳王年幼,這才是殿下的機會。」陸士季繼續道,「殿下八歲便已臨朝聽政,朝中大臣認殿下。而吳王不過一歲余,連話都說不利索。若此時立一個襁褓中的幼主——」

  「那李琚便是攝政大臣。」楊侗接過了他的話,聲音發乾,「他何必立孤?立一個話都不會說的娃娃,不更方便他掌控?」

  「殿下說得是。」陸士季沒有否認,"殿下如今無權無兵,宮城侍衛不過數百人,且多為周國公安排的人。若李琚當真要立吳王,殿下……擋不住。」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楊侗坐在案後,肩頭微微塌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攥緊,如是反覆了好幾次。

  「就只能……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的顫抖,「等他告訴我,立誰?」

  陸士季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的答案,兩人都心知肚明。

  過了許久,楊侗抬起頭,面上那層不安的神色已經褪去,換了一種沉沉的、認命般的平靜:「陸先生,你說孤這個親王,當得可悲麼?」

  「殿下。」

  「孤知道。」楊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孤知道你想說什麼。可孤也想讓你知道——孤不想當一輩子傀儡。無論是李琚,還是王世充,或是將來什麼別的人,孤不想跪著活。」

  陸士季看著他年輕的面容,看著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決絕,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只是深深躬身,低聲道:「殿下有此心,便還有路。只是眼下,除了等,別無他法。待結果出來,再作計較。其餘的路,皆是死路。」

  楊侗閉上了眼。

  案上的燈盞跳了跳,火苗在他眼帘上投下一片顫動的光影。

  「好。」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那就等。」

  鄭國公府,正廳。

  燈火通明,案上擺著七八道精緻的菜餚,一壺溫酒,兩副碗筷。

  王世充坐在主位,李琚坐在客位,中間隔著一道不寬不窄的距離。

  府中僕從都已退下,廳中只有翁婿二人,連斟酒都是王世充自己動手。

  「來,嘗嘗這壇酒。」王世充提起酒壺,給李琚斟了一杯,「江都那邊運來的,御酒坊的窖藏,市面上喝不著。」

  李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好酒。」

  王世充放下酒壺,也不急著動筷,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李琚臉上,笑了一聲:「賢婿,今晚請你來,想必你也知道為的是什麼事。」


  「立儲。」李琚放下酒杯。

  「痛快。」王世充拍了拍案面,「既然你明白,那我也不繞彎子。我的意思——立吳王。」

  李琚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眼看向王世充:「岳丈以為,吳王年幼,便於掌控?」

  王世充也不否認,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一個一歲多的娃娃,話都說不利索。立了他,朝中大小事由誰說了算?」

  「由岳丈說了算?」李琚接道。

  「你我翁婿,分什麼彼此。」王世充笑道,「你掌後勤,我掌征伐,朝中政令皆出我二人之手,洛陽穩如泰山。」

  李琚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然後才緩緩開口:「岳丈說的,我明白。但我也有我的想法——立越王。」

  王世充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沒有翻臉,只是看著李琚,等他往下說。

  「越王年長,已在朝中聽政多時,百官認他的面。」李琚道,「此時立他,不需要過多解釋,朝野上下都能接受。若立吳王——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童,朝中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想?」

  王世充沒有接話,沉吟著。

  李琚繼續道:「況且,眼下洛陽外面,李密的大軍圍在城下,宇文化及又帶了十萬驍果軍正在西進。這個時候,若立一個幼主,豈不是告訴天下人——洛陽無主,朝中無人?」

  王世充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面色不變,但目光閃動了幾下。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道,「立越王,穩住人心,等收拾了李密和宇文化及,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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