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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不降於寨

2026-09-15 21:22:39 作者: 孟德居士

  單雄信站在寨牆之上,望著山下那一片鐵甲森然。

  三千金鱗衛堵在山口,鐵騎陣列如黑鐵長城。

  北面隘口,娘子軍的旗號在風中翻卷,兩千輕騎兵列陣於高坡之上,弓弩上弦,居高臨下。

  前後兩道封鎖,密不透風,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寨中的糧草已經見底。

  然後是徐世勣歸降的消息——這個比回洛倉陷落更讓軍心震動。

  徐世勣是瓦崗元老,是單雄信最敬重的人之一。

  他降了。

  寨牆之下,士卒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一名校尉走上寨牆,低聲道:「將軍,兄弟們……都有些慌。」

  單雄信按著劍柄,目光落在山下那面「李」字旗上。

  「召集全軍,我有話要說。」

  寨中空地上,兩千餘殘兵列隊而立。

  甲冑殘破,兵器不全,不少人的馬已經殺了充作軍糧。

  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看見單雄信走上高台時,還是齊刷刷地挺直了脊背。

  單雄信站在台上,拔劍出鞘,將劍橫放在身前的案上。

  「瓦崗基業已崩,回洛倉已失,徐世勣已降。」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我單雄信,絕不拱手求活。隋軍若要取我人頭,儘管來攻——我就在此,與諸位兄弟戰死在這片山林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願意跟我死戰的,站左邊。想要活命的,站右邊。我單雄信絕不怪你們。」

  沉默。

  有人邁步走向左邊,更多的人跟著走了過去。

  但也有一些人,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慢慢挪向了右邊。

  左邊約莫一千二百人,右邊八百餘人。

  站在右邊的那些人低著頭,不敢看單雄信的眼睛。

  單雄信看著他們,沒有發怒,只是緩緩點頭:「你們……不欠瓦崗什麼。回頭下山,降了便是。我單雄信,不攔。」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告別,倒像是在安排後事。

  風從山林間穿過,吹動殘破的旗幟,獵獵作響。

  隋軍大帳。

  宇文承基站在輿圖前,手指點著單雄信營寨的位置:「我軍包圍三日,糧道已斷,營中最多還剩三日口糧。強攻的話,金鱗衛正面突破,娘子軍側翼包抄,三日可踏平營寨。」

  

  李秀寧點頭:「我的人已經探明營寨北面有一處斜坡,馬可以衝上去。只要正面一開打,我率輕騎從北面殺入,前後夾擊,單雄信插翅難飛。」

  兩人說完,看向李琚。

  李琚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叩著案沿。

  就在這時,徐世勣從帳外走進來,甲冑未卸,臉上還帶著歸降後尚未褪盡的疲憊。

  他走到案前,抱拳道:「國公,末將有一言。」

  「說。」

  「單雄信驍勇蓋世,在瓦崗舊部、河南綠林之中威望極高。強攻雖能取勝,但必死傷眾多。若殺了單雄信,河南無數瓦崗舊人心中生恨,日後處處皆是叛亂。」

  徐世勣頓了頓,「末將與單雄信有刎頸之交,願隻身入寨,勸他來降。」

  帳中安靜了一瞬。

  宇文承基皺眉:「隻身入寨?他一怒之下把你砍了怎麼辦?」

  徐世勣道:「他不會。」

  「你憑什麼斷定?」李秀寧問。

  徐世勣沉默了一下:「憑我認識他十年。他是寧可堂堂正正戰死、也不願背後捅刀子的人。」

  李琚看著徐世勣,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你去。傳我話給單雄信——我李琚不逼他降。他要戰,我便與他堂堂正正一戰。他要降,我便以豪傑之禮相待。」

  徐世勣深深一揖:「末將替單雄信,謝國公。」

  他轉身出帳,牽了一匹馬,獨自朝山林營寨而去。

  單雄信的營寨,寨門緊閉,寨牆上弓弩手嚴陣以待。

  徐世勣在山門外勒馬,解下佩刀,扔在地上,然後朝寨牆上高聲道:「徐世勣,求見單將軍!」


  寨牆上的人認出了他,面面相覷,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寨門。

  徐世勣邁步走進營寨時,道路兩旁的士卒紛紛抬頭看他。

  有人眼中帶著怨憤,有人帶著不解,還有人只是木然地望著。

  大帳中,單雄信正坐在案後,披甲按劍,面色如鐵。

  帳內甲士環立,刀劍出鞘,寒光凜凜。

  七步之內,殺氣逼人。

  徐世勣沒有停步,徑直走到案前。

  「二哥。」他喚了一聲。

  單雄信抬眼看他,聲音冷得像冰:「你是來勸降的?」

  「是。」徐世勣坦然道,「但我先來敘舊。」

  他坐下來,也不管旁邊那些拔刀虎視眈眈的甲士,自顧自地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

  「還記得那年咱們在滎陽城外喝酒麼?你喝多了,說將來要帶三千鐵騎踏平洛陽。我說你吹牛,你追了我三條街。」

  單雄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繃緊。

  「說正事。」他道,「你是降將,來替李琚當說客的。」

  「我是來替你和你的兄弟們找出路的。」徐世勣放下碗,看著單雄信的眼睛,「寨中有多少糧草?還能撐幾天?」

  單雄信沉默。

  「二哥,我跟你認識十年,你騙不了我。」徐世勣的聲音沉了下去,「外無救兵,內無糧草,死戰的結局是什麼?你想過沒有?」

  「想過。」單雄信道,「死。」

  「你死,我陪你死。」徐世勣忽然拔高了聲音,「可寨中那兩千多弟兄呢?你讓他們也死?」

  單雄信猛地拍案而起:「那你要我怎麼辦?跪下去磕頭求活?」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帳中甲士齊齊握緊了刀柄,氣氛瞬間繃緊。

  「二哥,你知道周國公怎麼說的麼?」徐世勣迎著單雄信的目光,一字一句,「他說——不耀兵逼降,不以死亡脅迫,以豪傑之禮對待單雄信。」

  單雄信的手頓住了。

  徐世勣繼續道:「周國公知道你是當世豪傑。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想要的,是河南綠林不再流血。他許你——不降則堂堂正正一戰;若願歸順,不折辱你的尊嚴,你的舊部依舊歸你統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你單雄信要面子,周國公就給你面子。他讓我來問你——這個面子,你要不要?」

  長久的沉默。

  單雄信按在劍柄上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坐回案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讓我降,」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單雄信,不會在刀兵圍困之下,在這座破寨子裡俯首稱臣。」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請周國公撤去一重圍兵,於山口之外設帳,以賓客之禮相見。到那時,我單雄信再行歸降之禮。若國公不許——」

  他拔劍出鞘,劍尖插在案面上,錚然作響:

  「今日便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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