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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殘卒殉道,疲敵逐北

2026-09-22 13:05:30 作者: 孟德居士

  輔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槍,弓弩手把最後一壺箭搬到腳邊。

  一個年輕輔兵的手在抖,旁邊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抖什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年輕輔兵咧嘴笑了:「誰抖了?我這是憋著勁。」

  尉遲恭的鍛頭營壓到百步。

  高士興拔刀前指,厲聲喝道:「弓弩手——放!」

  三百弓弩手同時松弦,箭矢如雨潑向黑甲方陣。

  箭鏃撞在鐵甲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四濺。

  可箭矢彈開之後,黑甲方陣連停頓都沒有,繼續往前壓。

  第二輪、第三輪。

  三輪箭雨傾瀉完畢,鍛頭營陣中只倒下了幾個人,後排立刻填補上來,陣型紋絲不動。

  高士興罵了一聲,把刀往地上一插:「弓弩手退後!槍兵——列槍陣!」

  一千五百輔兵挺槍上前,在拒馬後列成三排。

  槍尖朝外,密密麻麻,像一隻豎起的刺蝟。

  尉遲恭在陣中看得清楚,沉聲下令。

  「推拒馬。」

  前排重步上前,盾牌頂住拒馬,同時發力。

  臨時搭建的拒馬哪裡經得住這批壯漢的推擠,木樁折斷,繩索崩裂,整排拒馬被推倒在地。

  輔兵們的槍陣暴露出來,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殺。」

  尉遲恭一字出口,八百鍛頭營同時啟動。

  

  鐵流撞上槍陣。

  前排輔兵的長槍刺在盾面上,槍桿彎成弓形,卻刺不穿。

  盾後鐵槊從縫隙中刺出,一捅一個對穿。

  輔兵們一排排倒下,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屍體往前頂,又被下一輪鐵槊捅翻。

  鍛頭營像一把巨大的鐵犁,將輔兵陣線犁得粉碎。

  所過之處,只有屍體和斷槍。

  高士興在陣後看得目眥欲裂。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刀,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翼輕騎已經繞到了後方,封死了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著最後百餘名殘兵。

  「河北的兒郎們!」他高舉長刀,聲嘶力竭,「隨我沖!讓這幫隋軍看看——河北人不怕死!」

  百餘人齊聲吶喊,跟著高士興朝鍛頭營的側翼撲去。

  他們抱著必死之心,有的挺槍,有的揮刀,有人乾脆撿起地上的斷矛,嗷嗷叫著往前沖。

  尉遲恭注意到了這支拼死的反擊。

  他勒馬轉身,提槊迎上。

  黑甲在殘陽下泛著冷光,槊鋒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

  高士興衝到面前,舉刀劈下。

  尉遲恭側身一讓,槊杆橫掃,砸在高士興腰上。

  高士興橫飛出去,撞翻了兩名輔兵,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撐著手臂爬起來,滿嘴是血,吐了一口,又衝上來。

  尉遲恭皺了皺眉。

  他沒有再出槊,而是策馬迎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滿身是血的河北漢子。

  「降。」

  高士興仰頭看著他,咧嘴笑了。

  血從牙縫裡往外冒,笑得猙獰。

  「河北人,不降。」

  他舉刀再劈。

  尉遲恭沒有再留情,鐵槊刺出,貫胸而入。

  高士興的身軀被釘在地上,雙手還攥著刀柄,眼睛盯著尉遲恭,嘴裡咕嚕著什麼,聽不清了。

  尉遲恭拔出鐵槊。

  高士興倒下去,刀脫了手,滾在血泊里。

  一千八百人,不到半個時辰,盡數覆滅。

  沒有一個逃出去,沒有一個投降。

  房玄齡站在高處,看著戰場上最後一面夏軍旗幟倒下。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竇建德主力遠去的方向,煙塵還沒散盡。

  尉遲恭策馬過來,甲上全是血,槊鋒還在往下滴。


  「房先生,還追不追?」

  房玄齡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煙塵,沉默了片刻。

  「追。」他淡淡道,「但不要追太急。」

  他轉頭看向尉遲恭:「你帶鍛頭營,咬住他們的後隊。不要接戰,不要衝陣——只貼著他們走。他們停,你就停。他們走,你就跟。他們吃飯,你就在旁邊看著。」

  尉遲恭皺眉:「這算什麼打法?」

  房玄齡微微一笑:「竇建德現在最怕什麼?最怕我們追上來打他,所以他必須走快。可他帶著輜重和傷兵,走不快。我們貼著他走,他就得一直繃著弦。白天不敢停,晚上不敢睡。走一路,疲一路。」

  他頓了頓:「等他走到漳南,人困馬乏,劉黑闥那四千精銳也差不多拼光了。到那時候——」

  尉遲恭抱拳:「末將明白了。」

  號角聲起,鍛頭營和兩翼輕騎合兵一處,不急不緩地朝北追去。

  不沖,不殺,只貼著夏軍的後隊走。

  像一條不緊不慢的狼,不遠不近地跟在羊群後面。

  歷亭以南,官道。

  四千河北精銳晝夜疾馳,馬蹄踏碎殘月,甲冑沾滿塵土。

  一路上無人喧譁,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馬蹄聲在曠野上迴蕩。

  劉黑闥騎在隊伍正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指一直沒鬆開過。

  從高唐津出發到現在,這個姿勢就沒變過。

  李靖——這兩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蘇定方。」

  「末將在!」

  「上來。」

  蘇定方策馬靠前,與劉黑闥並行。

  劉黑闥沉默了一陣,忽然開口:「定方,你素來精明,我有兩策預判,你且為我參謀一二。」

  蘇定方抱拳:「將軍謬讚,定方願盡綿薄之力。」

  劉黑闥點了點頭:「李靖用兵詭詐,我不敢賭。其一——若他是圍點打援,本意誘我援軍入伏,那他不會在要道布重兵攔我,只會放空前路,等我深入死地。」

  他頓了一下:「屆時我分兵牽制,自領精銳走小道偷入漳南,固倉待援。但此策極險——一旦判斷失誤,李靖真在攻城,繞道耗時,漳南必破。」

  蘇定方微微頷首:「將軍所言極是,定方亦有此慮。」

  「其二——」劉黑闥繼續道,「若他全力強攻漳南,倉城危急,他必分心。為阻我馳援,他定會分出偏師,當道截殺。屆時無需分兵,全軍壓上,拼死突破阻攔,直入漳南。」

  蘇定方眼神清亮,抱拳道:「將軍思慮周全,盡算李靖虛實。末將請命——率百騎先行探路,以蹤跡辨局,以虛實定策。」

  「講。」

  「前路無攔,便是空局誘伏。前路有阻,便是真攻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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