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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孤城醉暴

2026-10-12 09:19:28 作者: 孟德居士

  折墌城,夜。

  薛仁杲坐在空蕩蕩的王帳里,面前擺著一壇酒。

  酒是隴西燒酒,烈得割喉。

  他已經喝了半壇,帳中瀰漫著刺鼻的酒氣。

  帳外,殘兵敗將三三兩兩蜷縮在城牆根下,遠處偶有傷兵的呻吟聲傳來,很快又低了下去。

  整座折墌城像一具被抽走了骨頭的軀殼。

  薛仁杲又灌了一口酒,想起今日與唐軍作戰,步兵姍姍來遲,又臨陣怯戰,幾乎全軍覆沒。

  他越想越氣,將酒碗重重砸在案上。

  碗沒碎,但案上那張輿圖被酒潑濕了一片。

  他忽然站起來,跌跌撞撞衝出帳外,一把揪住門口一名衛兵的衣領。

  「你說!孤待你如何?」

  那衛兵嚇得面如土色:「大……大王待小人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薛仁杲眯起眼,酒氣噴在對方臉上,「那為何今日陣前,你們跑得比兔子還快?嗯?」

  親衛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薛仁杲一把將他推倒在地,抽出腰間馬鞭,劈頭蓋臉抽了下去。

  鞭梢帶著風聲,抽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啪響。

  衛兵蜷縮在地上,不敢躲,不敢叫,只是悶哼。

  幾鞭過後,薛仁杲打累了。

  他跌跌撞撞繼續走,正撞見一名斥候匆匆趕來,單膝跪地:「大王,唐軍前分三面圍城,正安營紮寨——」

  薛仁杲一腳踹翻斥候。

  「三面圍城?孤問你,唐軍多少人馬?各路哪位將領統兵?你一概不知,也配當斥候?」

  斥候伏在地上,額頭磕出血來:「小人……小人這就再去打探——」

  「再去?」薛仁杲抽出馬鞭,劈頭抽下去,「等你打探回來,李世民都坐到孤的位子上了!」

  鞭梢帶著風聲,一下接一下落在斥候背上。

  斥候不敢躲,咬著牙硬受。

  周圍的親兵遠遠看著,無人敢上前。

  打了十幾鞭,薛仁杲手酸了,將鞭子一扔,踉蹌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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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幾步,又回頭。

  「滾!再去探!探不明白提頭來見!」

  斥候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第二日,郝瑗抱病入帳。

  他的臉色本就蠟黃,這一夜又沒睡好,咳嗽不止。

  入帳時,薛仁杲正坐在案後喝酒。

  「大王。」郝瑗拱手行禮,聲音有氣無力,「臣昨夜草擬了守城方略,請大王過目。」

  他將竹簡呈上。

  薛仁杲掃了一眼,斜眼看著郝瑗。

  「郝先生,你說,宗羅睺在淺水原是怎麼打贏李世民的?」

  郝瑗一愣:「宗羅將軍……趁唐軍不備,夜襲得手。」

  「夜襲。」薛仁杲重複了一遍,冷笑,「那孤親自領兵出戰,為何就敗了?」

  郝瑗沉默片刻,斟酌著措辭:「大王,兵敗之事,非戰之罪。李世民詭計多端,我軍……」

  「非戰之罪?」薛仁杲猛地將酒碗砸在案上,酒液四濺,「你也說非戰之罪?那孤問你,三萬兵馬是怎麼沒的?是孤讓他們去喝酒的?是孤讓他們不設巡哨的?」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郝瑗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

  「你在帳中,你為何不諫?你為何不攔?」

  郝瑗臉色更白了,咳嗽了幾聲,勉強開口:「大王,臣當時……臣當時力諫大王不可召回宗將軍,大王不聽……」

  「還敢提宗羅睺!」

  薛仁杲一巴掌扇過去。

  他醉意正濃,這一掌雖失了準頭,卻結結實實打在郝瑗胸口。

  郝瑗本就體弱,連日奔波勞心,早已支撐不住。

  這一掌下去,他踉蹌後退兩步,一口鮮血噴出來,身子一軟,順著帳柱滑了下去。


  「大王……臣……」

  薛仁杲沒有看他,轉身回了案後,又倒了一碗酒。

  「滾出去。」

  郝瑗被兩名親兵扶出帳外,面色灰敗如紙。

  他靠在帳外的木柱上,喘息了許久,才在親兵攙扶下慢慢走回自己的營帳。

  當晚便高燒不退,昏迷中囈語不斷。

  軍中諸將來看望,郝瑗勉強睜開眼:「大王……大勢去矣……」

  便又昏了過去。

  消息傳開,折墌城中上下皆驚。

  郝瑗是西秦的謀主,自薛舉起兵便跟隨左右,出謀劃策,勞苦功高。

  如今連他都落得這般下場,其餘人還不知會怎樣。

  此後幾日,薛仁杲變本加厲。

  每日酗酒,醉後便上城牆巡城。

  這一日午後,他又拎著酒囊晃上城頭,身後跟著幾名戰戰兢兢的親衛。

  城牆根下,一名老卒抱著長矛靠在垛口上打盹。

  日頭正暖,城上也沒人管,老卒的鼾聲都響了起來。

  薛仁杲走過去,站定,低頭看著他。

  那老卒渾然不覺,嘴角還掛著口水。

  薛仁杲一腳踹在他腰上。

  老卒從夢中驚醒,翻身滾出去兩尺遠,抬頭看見是薛仁杲,臉都白了,連滾帶爬跪起來。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薛仁杲抽出馬鞭,劈頭抽下去。

  第一鞭打在老卒肩上,衣甲裂開一道口子;第二鞭打在背上,皮肉翻卷;第三鞭——

  「大王!」身後校尉李武實在看不下去,硬著頭皮上前,「這老卒守了一夜城,方才實在撐不住才打了個盹……」

  薛仁杲回頭,醉眼通紅。

  「你替他求情?」

  李武撲通跪下:「小人不敢,只是——」

  「只是什麼?」薛仁杲一鞭抽過去,打在校尉的兜鍪上,兜鍪飛出去老遠,「你既然這麼護著他,那就替他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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