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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謀涼之局

2026-10-12 09:19:39 作者: 孟德居士

  梁碩也出列:「歸降確為上策,但大王不必舉國交出權柄。可效仿宗羅睺舊例——名義上歸附大唐,河西兵馬、郡縣官吏仍由大王自主掌管,涼州自治。大唐不得插手涼州內政,兩方相安無事,大王依舊是河西之主。」

  李軌指尖攥緊了案上那捲急報,竹簡邊緣陷進指腹。

  「原想二虎相鬥,我收漁利……」他低聲自語,「誰料薛仁杲不堪一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梁碩,又掃過安修仁,最終落在案上那捲急報上。

  「好!遣使者赴折墌,向李世民陳明孤的條件——只稱臣,不交出兵權,不交出郡縣。」

  梁碩補充道:「大王,使者人選至關重要。既要能言善辯,又須沉穩老成,不可被李世民的氣勢壓住。」

  李軌想了想:「派張琮去。他出使過突厥,知道怎麼跟人談。」

  張琮出列領命。

  折墌城外,唐軍帥帳。

  李世民倚在榻上,剛服了藥,面色比前幾日略好了些。

  案上攤著西秦戰報,他正提筆批閱。

  親兵掀簾入內,雙手呈上一卷密封的千里傳報。

  「稟國公,洛陽方向急報。」

  李世民接過,展開。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迅速滑下去,指尖忽然停住了。

  殷開山站在一旁,見李世民神色不對,試探道:「國公,出了何事?」

  李世民將密報放在案上,緩緩開口。

  「漳南大戰,李靖大破竇建德十萬大軍。宇文化及兵敗,已伏誅。」

  殷開山一震。

  「李琚親領十萬水陸大軍北上。河南已落入其掌控,竇建德主力覆滅,河北再無能夠抵擋他的勢力。」

  李世民靠在隱囊上,閉了閉眼。

  「李琚此人,謀算深遠。竇建德十萬之眾一朝潰散,河北很快便會歸他掌控。待到他整合河北、河南,天下再無人可以制衡。」

  他停了停。

  「他日,他必揮師西進,覬覦關中。」

  殷開山臉色驟變:「國公,若李琚坐擁河南河北,兵鋒西指——」

  

  「所以我們不能久拖。隴右、河西,必須速定。後方不安,何以前出?」

  劉文靜上前一步,眉頭緊鎖。

  「國公,李琚之勢已成,河北不日可平。若他再收編竇建德舊部,得燕趙騎兵,實力將獨步天下,無人能敵。」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敢問國公,待隴右河西平定之後,我軍該當如何?是東出與之爭鋒,還是——」

  「那是以後的棋。」李世民抬手止住他,「眼下先把河西這盤棋走完。」

  話音剛落,帳外親兵稟報。

  「國公,涼州李軌遣使者求見。」

  涼州使者張琮被引入帳中。

  此人四十來歲,面容清瘦,舉止沉穩,一看便是常年奔走各方的老手。

  他拱手行禮,呈上李軌表章。

  「涼王向秦國公致意。」

  李世民坐在案後,接過表章,慢慢翻看。

  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咳嗽也時斷時續,可那雙眼睛落在字裡行間時,始終平靜如水。

  張琮將李軌的條件一一道來:「涼王願向大唐稱臣,涼州為大唐藩屬。然河西兵馬、官吏任免、賦稅錢糧,仍由涼王自主,大唐不干涉涼州內政。如此,兩方相安,共保河西安寧。」

  李世民聽完,微微點頭。

  「涼王所慮者,我已知曉。茲事體大,容我斟酌一二,再與使者詳議。」

  張琮見他既不拒絕,也不立刻應允,心知此事有得談,便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使者退出後,李世民臉上的溫和之色漸漸斂去。

  「李軌此舉,只是借歸附之名自保,兵權、地盤牢牢握在手中。一旦唐軍主力東出抵禦李琚,他便可在河西起兵,襲擾關中後路。」

  殷開山點頭:「國公所慮極是。只是直接回絕,恐逼李軌立刻聯其餘群雄,與我為敵。」


  劉文靜此時開口。

  「國公,李軌此人,起於寒微,乘亂割據。他最大的倚仗是什麼?是涼州地遠,唐軍鞭長莫及。」

  他上前一步,手指虛點案上的輿圖。

  「若讓他把涼州當老巢,今日稱臣,明日便可能反戈。此等梟雄,留之必為大患。」

  李世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劉文靜抬起頭,目光沉冷。

  「不如誘他前來折墌,假意許諾他想要的自治盟約,待他孤身入營,當場擒下。河西群龍無首,便可傳檄而定。」

  李世民低頭看著案上那張涼州輿圖,手指在枹罕的位置輕輕叩了兩下。

  「回絕,則河西立刻生亂。誘他來,則一舉可定。此計雖險,卻最省力。」

  他抬起頭,看向劉文靜。

  「回信告訴李軌,孤邀他親至折墌,當面締結盟書,劃定唐涼疆界。」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信要寫得誠懇,承認他為河西之主,承諾河西自治。」

  劉文靜躬身領命。

  殷開山卻微微皺眉:「國公,李軌為人多疑,若他識破此計——」

  「那就看誰的耐心更足。」李世民靠回隱囊,閉了閉眼,「河西這盤棋,孤落子了。接不接,看李軌自己。」

  信使當夜便出發了。

  兩名唐軍騎兵換上便裝,攜了李世民的親筆書信,隨張琮一同奔赴枹罕。

  馬蹄聲在曠野上遠去,揚起兩行塵土。

  帳中只剩李世民一人。

  他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兩張輿圖。

  一張是隴右河西,一張是整個天下。

  他的目光在兩張圖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停在那張天下圖上。

  洛陽、黎陽、樂壽、江陵、枹罕……一座座城池,一個個割據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盤未下完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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