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一戰後,北胡能上陣的勇士,幾乎被屠戮殆盡。
北胡王連夜下令,各部緊急徵兵。
凡比車輪高的孩子,都要進軍營。
有些正在奶孩子的婦人,也被拉去充了數。
可這樣的兵,又有什麼用處?
北胡王自己心裡也清楚。
所以不過幾日,他便派使臣去了南越和西戎。
南越王帳中,北胡使臣跪在地上,腰彎得極低。
「大王,蕭放這次不只是沖我北胡來的。
他是想滅了我們三國。
今日我北胡若被滅了,明日就輪到南越和西戎。」
南越王原本還想端一端架子。
聽他說完,臉色也變了。
「你們北胡,不是有二十萬鐵騎嗎?」
使臣嘴裡發苦。
「豐城一仗,全折了。」
南越王倒抽一口涼氣。
「大梁新來的這個蕭放,真就這般厲害?」
「只要三國合力,還有活路。
若各守各的,便只能等死。」
北胡使臣說得懇切。
「好,本王應了。」
西戎那邊,也幾乎沒費什麼周折。
不過數日,三國聯盟便成了。
消息傳回北境時,蕭放正在看城防圖。
他聽完,只「嗯」了一聲。
「知道了。」
眾將本以為他要召集人議事,等了大半日,卻只等來一道軍令。
「各城抽調精銳,組建五萬騎兵。
明日開始,日夜操練。」
「都練什麼?」
陸昭問。
「沖陣,趕馬,套牲口。」
陸昭愣了。
「不是要跟三國打嗎?練套牲口做什麼?」
蕭放頭也沒抬。
「我讓你練,你就練。」
陸昭一肚子話憋了回去。
軍令如鐵。
第二天起,五萬騎兵便在大營外擺開了。
大雪下了幾場,操練也沒停。
蕭放親自盯著。
天不亮,他就騎馬先到了校場。
那些兵見主帥都到了,哪個還敢鬆勁。
便是在半尺深的雪裡,也照樣練沖陣、練合圍、練長繩套馬。
有將官問。
「王爺,這是要去打哪家?」
蕭放只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半月後,五萬騎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這日天還沒亮,蕭放翻身上馬,對陸昭道。
「傳令下去,全軍出營。」
陸昭眼睛都亮了。
「這是要去打北胡?」
蕭放一夾馬腹。
「走。」
五萬騎兵如黑潮般衝出大營。
馬蹄踏碎滿地積雪,朝北胡方向疾奔。
北胡邊境,如今連支像樣的騎隊都沒有了。
蕭放帶兵一路北進,連個像樣的阻礙都沒遇到。
沿途村落望見大梁騎兵,嚇得四散奔逃。
老弱跪在路旁,年輕人連刀都握不穩。
可蕭放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繼續前進,不許停。」
五萬騎兵如利刃穿過北胡腹地。
北胡王庭方向已經點起了烽火。
可蕭放的兵,連王庭的邊都沒沾。
他們從王庭外不到二十里處繞過去,徑直撲向幾處最大的牧場和羊圈。
「到了,按之前練的,動手。」
蕭放長刀一抬。
「羊群、馬群,全給我趕走。
牛也不要留,東西太沉就不要了。
敢攔的,格殺勿論。」
一聲令下,五萬騎兵四散而去。
馬蹄卷著雪沫,直衝進北胡人的牧場。
北胡守牧的人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大梁騎兵揮著長繩,把羊群一撥一撥地圈走。
有人衝上去,想護住頭馬。
還沒到跟前,就被一刀砍翻。
有人不敢動,只跪在地上嚎。
「那是我們的羊!沒了羊,我們冬天怎麼活啊!」
沒人理他們。
蕭放的人像趕水一樣,把上萬頭羊、幾千匹馬,往大梁方向轟。
北胡派來的兵想追,遠遠看見蕭放的騎兵隊列,又縮了回去。
這些雜牌兵,哪還有膽上去拼命。
就這樣,蕭放在北胡人眼皮子底下,把他們過冬的唯一食物,拉走了。
等大軍回程時,黃沙和雪末里,全是白花花的羊和烏泱泱的馬群。
城頭上的大梁守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是啥?怎麼那麼多羊?」
「後頭還有馬!黑壓壓一片!」
「王爺不是去北胡打仗了嗎?怎麼把牲口都趕回來了?」
蕭放沒解釋。
他領軍入城時,只對陸昭說。
「今晚殺羊,讓伙房把肉做足。
將士們練了這些日子,該吃頓飽的了。」
陸昭哈哈大笑。
「你呀!讓我說什麼好呢?」
當夜,營中篝火連成一片。
羊一頭接一頭被宰殺,大鍋支起來,肉香飄得滿營都是。
士兵們手裡捧著羊肉,吃得滿嘴油光。
「原來王爺不是去跟北胡拼了!」
「他把北胡過冬的糧食都搶了!這招狠!」
「還打什麼?餓都餓死他們!」
「等他們只剩一口氣,咱們再上去收拾!跟砍瓜切菜一樣!」
「跟著王爺,命都金貴了!哪像從前,回回拿人命去填!」
蕭放坐在主位上,夾了一筷子菜,沒說話。
陸昭啃著羊腿,含糊道。
「還是你壞,不過我喜歡。」
蕭放斜了陸昭一眼。
「吃你的。」
說完,他起了身。
篝火邊正熱鬧,他倒沒多待。
只讓人把最肥美的那條小羊腿單獨盛了,端在手裡,轉身就往主帳去。
雲舒瑤正靠著軟枕翻一本帳冊。
聽見門響,她抬頭。
就看見蕭放一手端肉,一手去撥帳簾,眉梢上還沾著點外頭的寒氣。
「怎麼不多跟陸昭他們說會兒話?」
蕭放走到榻前坐下。
「跟他們有什麼好說的。
剛讓伙房留了最嫩的一條腿,給你嘗嘗。」
蕭放一邊說,一邊用匕首片下幾片烤得焦香的羊肉,遞到雲舒瑤嘴邊。
雲舒瑤張嘴接了,慢慢嚼了嚼。
「香,比京里的烤羊還好吃。」
「那當然,邊關剛搶的羊,現殺現烤。」
蕭放又片了一片。
雲舒瑤輕笑起來。
「你這一招,可真是夠絕的。」
「咱們不必不硬碰硬,先斷他們的糧。」
蕭放把匕首放下,替她擦了下唇角。
「完全可以以逸待勞。
等北胡、南越、西戎餓得沒力氣了,再去收拾。
到那時,我們少死很多人。
我手底下的兵,都只有一條命。能不拼命,就該儘量避免傷亡。」
雲舒瑤靠進他懷裡,閉了閉眼。
「自打跟了你,我好像再沒怕過什麼了。
天大的事,到你手裡,也總有法子。」
蕭放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我的法子,不過是避免你跟我過苦日子。」
雲舒瑤沒再說話。
帳外還有篝火的光,和著喧鬧的人聲,隱隱傳來。
她卻覺得,心裡無比踏實。
「應該把這麼肥的羊,給岳母送去些?」
蕭放突然說道。
「千里迢迢的,你要給母親送羊肉?」
雲舒瑤有些詫異,蕭放卻已經起身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