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之中，宮女們已經忙作一團。
「快！把皇后扶到龍床上去！」
「穩婆呢！穩婆快來！」
宮人們立刻動手。
有穩婆衝進來，一看這陣勢，先是一愣。
但皇后已經站不起來，只朝龍元祁的方向伸出手。
「元祁……」
龍元祁用盡力氣，擠出一個笑。
「別怕，我陪著你。」
皇后被抬上龍床。
她滿頭是汗，臉白如紙。
可手卻死死抓著龍元祁的手，不肯鬆開。
龍元祁轉頭看向床頭一個極小的暗格。
「把……那盒子打開。」
貼身內侍立刻會意。
盒中，是最後一顆丹藥。
龍元祁張嘴，將藥含進嘴裡。
他閉著眼，慢慢喘息。
過了許久。
他的眼神，終於重新清明起來。
手臂也似乎有了些力氣。
他抬起手，緊緊握住皇后的手。
「我在這裡，你慢慢來，我等你。」
皇后看著他。
她咬著牙，在穩婆的引導下用力。
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處。
她不喊疼。
她要快。
要再快一點。
她知道，龍元祁在等她。
他在等這個孩子。
等這最後一面。
皇后的額上全是汗，髮絲粘在臉頰上。
可她卻一直朝龍元祁的方向看。
「元祁……」
她實在是太痛了，這聲控制不住的呼喚，完全是下意識的。
「我在。」
龍元祁用盡全力，抬手握住皇后的手。
他的掌心又冷又濕，力氣卻比先前更實了幾分。
皇后的產程並不算快。
她身子弱，又連日守夜，早就沒了力氣。
宮女和穩婆急得滿頭是汗。
皇后自己卻極清醒。
「傳太醫進來。」
皇后聲音發顫，卻不容置疑。
「娘娘，這於禮不合……」
「傳！」
皇后說。
「讓太醫給本宮施針，再把本宮早就讓人備好的催產藥端來。」
宮女不敢再攔，忙去請人。
龍元祁側過頭，看向皇后。
「催產傷身。你……」
「我沒事。」
皇后沖龍元祁笑了笑。
她嘴角掛著笑，眼睛卻堅定得很。
「元祁，再等等，我們的孩子，很快就來了。」
龍元祁看見皇后眼中的堅持，眼眶微紅，卻沒有再勸。
他只能更緊地握住皇后的手。
催產藥端來，皇后看都沒看，仰頭飲下。
太醫上前，幾根銀針紮下。
不過一刻鐘，藥效和針效都發作了。
皇后還是痛呼出聲了。
她感覺自己整個身子像被什麼碾過。
咬著牙，按著穩婆的引導用力。
汗水浸透被褥。
「看到頭了！娘娘，再用一次力！」
皇后幾乎把嘴唇咬出了血。
終於，一聲極清亮的啼哭響了起來。
「生了！是位小皇子！」
穩婆手腳麻利，把孩子用溫水擦淨，裹進早就備好的明黃襁褓中。
內侍官激動的聲音打顫，朝殿外高聲唱道。
「皇后誕下了小皇子！」
「是皇子！是位小皇子！」
殿外跪了一地的朝臣中，響起長長一串舒氣聲。
有老臣把頭埋進地上，口中念著「天佑大梁」。
也有老臣長長舒出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最前方蕭放的背影。
若皇后生下的是女兒，這皇位還不知會落入誰手。
如今生的是皇子，這江山，終於又有了名正言順的主人。
而那幾個王爺，卻恨得牙根發癢。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如果皇后生的是個公主，蕭放未必能坐上那個位置。
而他們這些有著皇族血脈的王爺，卻極可能被送上龍椅。
可現在，皇后生了皇子。
一切都成了泡影。
蕭放就算不親自坐上去，也完全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做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到頭來，他們這些王爺，還不是一樣被蕭放踩在腳底下。
他們只能跪著，把頭埋得更低，把恨意全咽進肚子裡。
殿內，穩婆把孩子抱到龍元祁身邊。
「陛下！快看！小皇子生得可好了！」
龍元祁撐著眼皮，看向那個小小的襁褓。
孩子還在細聲哭著。
「這孩子真漂亮，像晴兒。」
他想這樣說。
可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龍元祁想笑，卻再也笑不出來。
那張曾經極溫柔的臉上，連最後一點表情也做不出來了。
就這樣，他慢慢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那隻一直握著皇后的手，也一點點滑了下去。
「皇上……皇上薨了！」
貼身總管「撲通」跪倒，悲聲大喊。
滿殿的人齊齊跪下，哭喊聲像浪一樣，從內殿一路推到殿外。
「皇上——」
殿外百官伏地痛哭。
蕭放仍站在最前頭。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扇緊閉的殿門。
他想進去。
可那是皇后產房。
他不能踏。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太醫呢！太醫還在裡面嗎！」
「在！在！」
林徽和陸昭也急得不行，卻只能陪著一同在外頭等。
就在此時，殿內又炸開了。
「皇后大出血了！」
蕭放腦子「嗡」了一下。
「怎麼回事！」
沒人敢答。
太醫們衝進去。
銀針、參片、止血湯藥，全都用上了。
血，勉強止住。
可皇后已經沒了生志。
「娘娘！您得撐下去啊！」
「您還有小皇子！您要想想小皇子啊！」
「娘娘！為了陛下，您也不能……」
皇后像聽不見。
她偏過頭，看向身側已經沒了氣息的龍元祁。
那一眼，深情無限。
「元祁。」
她聲音細若遊絲。
「我以為，我會聽你的話，好好活著，把孩子養大。
可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你才剛走，我就受不住了。」
她顫巍巍地抬手，像要碰一碰龍元祁的臉。
「沒有你，這世上我竟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太醫還在一旁苦勸。
「皇后娘娘！您想想皇子！他還這樣小！他不能沒有母后啊！」
皇后沒應。
她閉上眼。
「我得快一點。
不然，就追不上元祁了。」
話落，她便吐掉了舌下的參片。
剛止住的血，又兇猛地涌了出來。
幾個穩婆都嚇壞了。
「皇后娘娘！娘娘！」
太醫們拼了命地去堵，去扎針。
可那血，像再也留不住了。
只幾息之間，皇后便沒了生息。
「皇后娘娘……薨逝了……」
寢殿中哭聲震天。
內侍官從地上爬起來，淚流滿面。
他一步步走到穩婆身邊，接過那還在襁褓中的小皇子。
孩子什麼都不知道，正張著小嘴，細聲啼哭。
內侍官把這孩子抱出殿門。
殿外臣子還跪著。
蕭放站在那兒，像被凍住了。
內侍官走到蕭放面前。
他啞著嗓子，將孩子輕輕放進蕭放懷裡。
「太子還沒有名字。」
「請鎮北王，給太子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