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早就在等這句話。
他猛地一揮手。
「上!」
皇城軍像餓虎一樣撲了上去。
刀把高高揚起。
第一下,就砸在賢王肩膀上。
賢王慘叫一聲,腦袋一歪。
還沒等他再喊,又是一刀把,照著他腦門砸下來。
血「嘩」地就流了滿臉。
幾個族老也遭了殃。
有人被刀背掃在臉上,兩顆牙混著血水吐了出來。
有人想跑,被兩個禁軍拽回來,一腳踹在膝彎,摔了個狗吃屎。
「蕭放!你敢!」
「啊——!」
「別打了!別打了!」
「我們可是宗親!」
沒人聽。
陸昭的人下手極重。
他們本就是從北境殺回來的,手上都有真功夫,也都有真火。
不一會兒,賢王和幾個族老全被打得滿頭是血。
像拖死狗一樣,從靈前拖開。
圍觀的百姓嚇得連連後退。
剛才還在偷偷議論的人,此刻全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連孩子都不敢哭。
這個紈絝,果然還是那個性子。
他們是昏了頭了,居然認為可以議論他的所作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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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放連看都沒看圍觀人群一眼,他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他又看向地上的血。
「把地沖了。」
幾桶水「嘩啦」潑下去。
血水順著長街,往低處流。
很快,青石地面又乾淨了。
蕭放走回靈車旁,扶住棺槨。
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怒色。
只剩一片沉的可怕的靜。
「起棺。」
他開口,聲音不高。
靈車重新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水漬與紙灰,穩穩向前。
滿街素白,重又鋪開。
蕭放跟在棺旁,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沒有再看那些被拖走的人一眼。
只是偶爾,抬頭望一眼前方的路。
風又起了。
紙錢漫天。
像在為龍元祁和皇后,送這最後一程。
龍元祁的喪儀,辦得極盡隆重。
從皇城到皇陵,處處素白。
百官送靈,禁衛開道。
靈車由三十六名武將扶棺,每一人都是從北境歸來的有功之將。
蕭放走在最前。
他仍舊沒有騎馬。
素服被風吹得翻卷,人卻像石鑄的一樣。
禮官在旁,一步一唱。
「皇帝仁德,澤被蒼生——」
「在位雖短,而定北胡,收西戎,納南越,開疆拓土,功比先古!」
「通商道,興馬政,撫萬民,安社稷——」
「今上諡號,元亨皇帝。」
「配享太廟,萬世祭祀——」
唱詞聲又高又遠,與哀樂混在一處。
靈幡如雲,紙錢如雪。
皇陵前,七十二名禮官齊齊跪迎。
墓道已經打開。
龍元祁與皇后的棺槨,將同葬於主陵。
蕭放親手扶棺,將龍元祁的靈柩送入墓道。
棺槨極沉。
他肩膀被壓得微微一沉,卻仍穩穩扶住。
沒有讓旁人替。
皇后的棺槨在側,他也親自相送。
封陵時,風忽然大了。
紙錢被卷上半天,像無數白鳥繞著皇陵盤旋。
蕭放站在陵前。
只是整個人,像被什麼壓得極低。
那雙眼睛很黑,又深,又靜。
他從頭到尾,沒有對著那口棺槨說一句話。
可誰也不懷疑,那一門之隔的人,若還能看見,定能認出他眼裡的東西。
那是傷心。
只是這個人,連傷心都是壓著的。
封陵之後,群臣陸續退去。
蕭放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沒有再回宮,也沒有回監察司。
他翻身上馬,朝鎮北王府方向奔去。
暮色已經漫上來。
馬蹄踏過長街,像踩著一路沒化盡的紙灰。
風從身後追著他,把滿地紙錢卷得老高。
蕭放沒回頭。
他只想快些回去。
回到有雲舒瑤和兩個孩子的地方去。
蕭放回到鎮北王府時,剛過午時。
雲舒瑤還沒用飯。
她正在裡間,和春枝一起看兩套剛送來的衣裳。
蕭放走進去,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怎麼還沒歇著?」
雲舒瑤回頭。
「等你回來,順便看看這衣裳合不合適。」
她讓春枝把其中一套捧到蕭放面前。
那是一套極小的嬰孩衣裳。
明黃軟緞做底,上頭繡著五爪金龍。
針腳極密,龍首不過拇指大小,卻繡得極有神采。
旁邊的包被也是明黃色,四邊繡著團龍雲紋。
「這是給小太子的。
他才剛出生,穿不得正正經經的龍袍。
我就讓繡娘先做了這套。既不傷身,也能讓人認出他的身份。」
蕭放看了看,點頭。
「做得好。
宮裡趕不出的東西,你這裡先備下了。」
雲舒瑤又指了指另一套。
「這是給你的。」
蕭放望去。
那是一件大紅色官袍。
上用金線繡著四爪雲蟒,袍角還壓了暗紋。
頭冠黑漆,繡得卻極華貴。
整套衣裳,不像尋常文臣那樣素氣,倒有幾分武將的利落與威嚴。
「我讓人也給你做了一身。
你如今雖不必再穿那些舊朝服,可該有的身份,總得有衣裳襯著。」
蕭放脫下外袍,將衣裳抖開。
紅袍金線,在燈下鋪開,像燒起一片灼人的光。
他動作利落,很快便穿好了。
雲舒瑤替他正了正頭冠。
「真好看。」
她往後退了半步,上下端詳。
「我夫君可真好看。」
蕭放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你倒是不怕我太過張揚了?」
「扎眼才好。」
雲舒瑤說。
「以後的路,怕是不好走。
你大權在握,又抱著太子。
從今往後,非議只會越來越多。」
蕭放笑了一下。
「我何曾在意過他們非議。
我蕭放一向如此。
自己想做的事,便去做。
自己覺得對的,誰也攔不住。
至於他們……能忍便忍著,不能忍,也得給我憋著。」
雲舒瑤也笑了。
「你不受他們影響就好,他們的話,別給你添堵就行。」
「怎麼會。」
蕭放張開手,把雲舒瑤攬進懷裡。
「我懷裡有媳婦,屋裡有閨女。
外頭那些人,又算個什麼東西。」
雲舒瑤靠在他胸前,不再說話。
滿屋燈火,靜靜映著那身紅袍金甲般的人。
第二日。
天剛破曉,蕭放便出了府。
他懷裡抱著小太子。
孩子被明黃龍紋包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小臉,還睡得正沉。
蕭放就這般抱著他,一步步走進宮門,穿過前朝長階,上了金殿。
殿中百官已經列班。
見蕭放抱著太子進來,滿殿皆驚。
沒人敢出聲。
蕭放也沒有開口。
他抱著孩子,走到最上方,一撩袍擺,坐了下來。
就那麼堂而皇之地坐在龍椅上。
下方百官,齊齊發出一陣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