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學裡,人越聚越多。
寧王夫婦最先到。
寧王一身錦袍,臉沉得像水。
寧王妃一進門,就撲到那個腦袋開花的孩子身邊。
「我的兒!我的兒啊!」
那孩子一見親娘,哭得更凶了。
滿臉是墨,混著血,糊成一團。
「娘!她打我!她拿硯台砸我!」
寧王妃一抬頭,眼裡已經全是淚。
她瞪著蕭昭華。
「你才多大,就下這種狠手!這是往死里打啊!」
「還有你!」
她指著龍承洵。
「他罵你什麼了?你就由著你姐姐打人?」
龍承洵被她一吼,慢吞吞低下了頭。
蕭昭華往前一步。
「他罵我弟弟是傻子。還先動手推我。我為什麼不能打?」
「推你?」寧王妃冷笑。
「他是你哥哥!他推你一下,你就拿硯台砸他腦袋?
你還帶了刀!你才幾歲!你就敢捅人!」
「扎得還不深呢。再深點,我兒子命就沒了!」
寧王這時也開了口。
他壓著火,聲音卻更陰。
「攝政王家的小郡主,果然厲害。
拿硯台、帶刀進學堂,這是誰教的規矩?」
「今日這事,若不給本王一個說法,本王就進宮見太后,見宗親族老!」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四周。
蕭放還沒來。
寧王見只有幾個孩子在場,膽子更大了。
「一個小姑娘,敢在皇家族學裡行兇,簡直無法無天!」
「來人,先把這丫頭給我拿下,等攝政王來了再說!」
還沒等下人動,外頭陸昭、林徽等人就陸續到了。
寧王一見陸昭,臉色變了變。
陸昭沒理他,先去看蕭昭華。
「傷哪兒了?」
「膝蓋蹭破了。」
蕭昭華把褲腿一掀。
白嫩的膝蓋上,果然破了一大片。
陸昭的眼神一下就沉了。
「誰推的?」
「他。」
蕭昭華一指寧王家的大兒子。
那孩子縮在寧王妃身後。
「是她先打人,我才推她的!」
陸昭剛想開口呵斥寧王。
寧王就乾笑了一聲,有恃無恐的說道。
「陸統領,孩子間鬧著玩,哪能當真。」
「鬧著玩?」
門外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蕭放到了。
他一身紅衣,風塵未定,像是剛從宮外趕來的。
雲舒瑤跟在他身旁,先看了一眼蕭昭華,又看了一眼龍承洵。
龍承洵還站在原地。
小臉白白的,眼睛紅紅的,沒哭。
雲舒瑤心口一緊。
可蕭放沒急著安慰女兒。
他只朝蕭昭華招了招手。
「過來。」
蕭昭華走過去。
「你覺得,你做得對不對?」
蕭昭華仰起臉,答得乾脆。
「對。」
「他們憑什麼無緣無故罵我弟弟?他那麼大,還先動手推我。」
「他們就是不要臉,想仗著個子大欺負人。」
「只是我比他們想的厲害,沒讓他們欺負成。」
她頓了頓。
「若不是我先動手,他們就會一直罵小皇帝,也會一直欺負我。」
說著,她把膝蓋露出來。
「你看,他把我推倒了,我膝蓋都磨破了。」
「難道他動手了,我還不能還手?」
蕭放沉默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看女兒膝上那片破皮。
又看了看她手裡還攥著的那柄短匕。
他沒罵。
反而伸手,把匕首從她手裡接了過去。
「你做得對。」
「也不對。」
「對的是,你該反抗。不對的事,爹會教你,你記住了,就知道以後該怎麼做了。」
他說完,轉過身。
一步一步,朝寧王走過去。
寧王先是一怔,隨即往後退。
「攝政王,你這是要幹什麼?」
「孩子間的口角,說開就行了,何必……」
蕭放沒答。
他臉上甚至沒有多凶。
可那雙眼,像盯住了獵物的獸。
寧王后脊一涼。
他見過蕭放殺人。
他知道,蕭放真動殺心時,臉上就是這樣的平靜。
「攝政王!」
寧王嗓音都劈了。
「你要為這點小事……」
蕭放沒說話。
只是抬手。
刀光一閃。
那柄短匕,直直沒入了寧王的喉嚨。
血「噗」地噴出來。
像一道暗紅的箭,濺了寧王身邊人一臉。
寧王瞪大了眼。
喉嚨里「嗬嗬」了兩聲。
然後,直挺挺倒了下去。
寧王妃的尖叫聲,把整個學堂都震住了。
「王爺!王爺!」
她撲過去,抱著寧王,血糊了一身。
院子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陸昭毫不意外。
林徽甚至還搖起了扇子。
那些後到的郡王、族老,全在門口剎住了腳。
蕭放卻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蕭昭華面前。
「看明白了嗎?」
蕭昭華仰頭看著他。
「動手是對的。」
「可既然已經結了死仇,那就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她認認真真地回。
「是,父王,女兒記下了。」
蕭放點了點頭。
「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再按父王教你的做,就更好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竟帶著幾分溫和。
像在夸女兒今日的字寫得端正。
雲舒瑤站在旁邊,沒說話。
她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又看了看蕭放。
她明白,他不是在教女兒蠻橫。
他是在教她,從今往後,誰惹了她,就不能給對方留反咬一口的機會。
今日若輕輕放過寧王家。
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敢欺負龍承洵的人。
蕭放不等他們長大。
他要在第一件事上,就把所有人的念頭,徹底掐死。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寧王妃。
又看向那兩個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大孩子。
「林徽,你帶龍城衛去寧王府。
以欺君之罪,抄家問斬,府上奴婢,全部發賣。」
寧王妃聽完,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不到半日,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皇族。
那些族老、分支、王爺們,一個個後脊發涼。
尤其是那些背地裡傳過「小皇帝是痴兒」的人。
有人把當初的話恨不得吞回去。
有人連夜把府里碎嘴的下人,全攆出去。
還有人關起門來,把兒子狠狠打了一頓。
「以後在學堂里,離小皇帝遠點!更別惹那個小郡主!」
自此之後,族學裡再沒人敢欺負龍承洵。
連夫子講課,聲音都軟了幾個度。
他生怕,哪一句說錯,攝政王那把刀,就架到了自己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