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紫靈親自將韓立送出了洞府。
石門緩緩合攏,禁制靈光重新亮起,將洞府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紫靈站在門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那一抹弧度越翹越高,最後整張臉上都掛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文思月從迴廊那頭探出半個腦袋,正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歪著頭盯著自家小姐看了好幾息,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姐,你笑得——好猥瑣啊。」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妥。
猥瑣這詞用在小姐身上,怕不是屁股又要遭殃了。
她連忙改口,換成另一個從小姐那裡聽來的詞:「呃——是好陰險!對,陰險!」
「小妮子,我看你是皮癢了!」
紫靈眉毛一豎,方才那副春風得意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兩步並做一步一把拽住文思月的耳朵,指腹捻著那粉嫩的耳廓輕輕一提。
「小姐!疼——疼疼疼!我知道錯了!」
文思月踮著腳尖,順著紫靈的手勁兒歪著腦袋,眼眶瞬間蓄滿了水霧,連聲求饒。
「裝可憐?這招已經沒用了。」
紫靈哼哼了一聲,手上力道不減反增:「在韓立面前大呼小叫也就罷了,人家好歹也是築基修士,加上認識你爹,不跟你這小丫頭計較。可連你家小姐都敢編排——今晚必須家法伺候,是該讓你好好長長記性了。」
「啊——不要啊小姐!我真知道錯了!」
文思月一聽到「今晚家法伺候」幾個字,俏臉騰地紅到了耳根。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也顧不得耳朵還被紫靈拎在手裡,猛地一縮脖子掙脫出來,提著裙擺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迴廊盡頭傳來房門砰地一聲悶響,然後是禁制開啟的嗡鳴。
「傻丫頭,以為躲進房間就沒事了?」
紫靈揉了揉手指,嘴角重新浮起一抹弧度。
時辰還早,晚上再慢慢收拾這個小丫頭也不遲。
她轉身穿過迴廊,回到自己的閨房。
做完這一切,紫靈才在梳妝檯前坐下,將方才與韓立交換的東西一件件取了出來。
最先被取出的是三枚玉簡。
其中兩枚記載著《青元劍訣》從鍊氣到化神的完整法門;另一枚正是那部《大衍訣》的原本。
紫靈的目光在三枚玉簡上停留了片刻,隨即便移開了。
她的視線落在一旁的瓶瓶罐罐上。
大大小小數十隻玉瓶,整齊地排列在梳妝檯上。
每一隻瓶身上都貼著標籤,以蠅頭小字標註著妖獸的種類和等級。
五級烈火鷲、六級玄水蟒、六級赤鱗獸、六級寒鯨——光是標註「六級」的玉瓶就有十幾個,其中一個赫然標註著七級海王獸。
六級也就罷了。
七級海王獸紫靈都不知道韓老魔區區一個築基修士怎麼斬殺的。
但這些東西才是她今日最在意的。
紫靈拿起一隻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灼熱而暴烈的氣息從瓶口湧出,帶著濃烈的鐵鏽腥氣,只是嗅了一口便覺得體內法力隱隱躁動。
五級烈火鷲的精血,火屬性,正好可以催熟那幾株火靈芝。
她重新塞好瓶塞,嘴角的弧度又翹了起來。
這麼多高階妖獸精血,足夠她將自己的私人藥園催熟數輪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批精血,她修煉青元劍訣的速度將遠超此前。
殘珠碎片以精血催熟靈藥,靈藥再煉製成丹,然後再用殘珠魔化,使丹藥憑空多出三層藥效。
如此一來雖然繁瑣,卻能將自己的修為速度提升到極致。
當然,韓立也不是什麼都沒得到。
噬金蟲的飼養之法,霓裳草在促其產卵、進化中的關鍵作用,還有范靜梅的聯絡方式。
往後他在外星海獵殺妖獸所得的材料,無論多少妙音門都能一口吃下,比他在坊市上零散出手不知方便了多少倍。
這筆交易,二人都覺得自己賺了。
紫靈將玉瓶重新排列整齊,目光轉向那枚淡青色的玉簡。
「不過在催熟靈藥之前,得先把主修功法換過來。」
她將玉簡貼在眉心,青光一閃,十三層青元劍訣的完整口訣便烙印在識海之中。
她閉上眼,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體內法力開始按照新的行功路線緩緩流轉。
——
時間飛逝,轉眼便是六十年。
六十年。
放在凡間,這已是絕大多數凡人從生到死的一輩子。
田埂上捉蜻蜓的頑童變成了佝僂的老人,襁褓中的嬰兒變成了滿頭白髮的老嫗,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六十個春秋足夠讓世間的一切面目全非。
可在修仙界,六十年還不夠某些大能修士一次閉關的時長。
天星城第三十九層,紫靈洞府的密室門前。
文思月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的靴底在青玉地磚上敲出一串細碎而急促的聲響,步子邁得又快又亂,從門口走到迴廊盡頭,又折回來,再走過去。
六十年的光陰並未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依舊還是當年那個二十出頭的俏麗侍女,只不過修為已經達到了築基期。
如此原因自然是當初韓立與紫靈交易時,自覺理虧,亦或者起了別的心思,免費贈送了一枚定顏丹。
只可惜,紫靈在獲得韓立那批靈藥後,便自己煉製了一爐,並在十八歲的時候服下了。
密室中閉關的,自然是紫靈。
文思月停住腳步,側耳貼在石門上聽了半晌。
門內一片死寂,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
這種死寂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她每聽一次,心就揪緊一分。
門內。
紫靈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繚繞的青色夾雜淡紫色的靈光已經濃郁得近乎實質,將整間密室的四壁映出一片幽青。
她的面容與六十年前幾乎沒有變化,依然是十八九歲的模樣,眉如遠山,膚若凝脂。
只是此刻那對柳眉正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抉擇。
六十年來,憑藉從韓立那裡交換來的大量妖獸精血,她的修為飛速提升。
殘珠碎片以精血催熟靈藥,靈藥煉製成丹,然後魔化丹藥再反哺修為——這條路徑雖然曲折,效率卻高得驚人。
四十年前,她便已修煉到了築基後期圓滿。
那時距離與金魁約定的百年之期還有六十多年,時間充裕得很。
她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選擇了修煉《三轉重元功》。
散功一次,法力便精純一分,根基便紮實一分。
給未來打下更結實的基礎,並且結丹更容易,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她萬萬沒想到,散功容易,想修回來卻難如登天。
倒不是三轉重元功有問題。
散功之後重新修煉,她打坐吐納的速度確實提升了不少,靈力運轉也比之前更加圓融順暢。
可問題出在丹藥上——原本那些對她有奇效的丹藥,在散功後效果大打折扣。
同一種丹藥,散功前服一枚能抵數月苦修,散功後服一枚卻只能抵個把月的效果。
後來她才想明白其中的關節。
她的法力雖經三轉重元功錘鍊變得更加精純,但藥中多少會有些雜質,能被吸收的比例自然大幅下降。
再加上長期大量服用,身體已經產生抗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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