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耽擱就是四十年。
紫靈用了整整四十年,才將修為重新推回築基後期圓滿,比散功前多花了近兩倍的時間。
如今,距離與金魁約定的百年之期只剩二十餘年。
紫靈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
青色中帶著一抹淡紫色的靈光在她的指尖流轉,凝實而純粹,比起散功前的確精純了不少。
可代價也擺在眼前——四十年的光陰。
如果再次散功重修,除非大量服用以妖獸內丹煉製的丹藥,否則絕無可能在二十年後的期限前結丹。
可問題是——築基期就大量服用妖獸內丹煉製的丹藥,等結丹之後怎麼辦?
妖獸內丹煉製的丹藥雖然藥力霸道,但服用多了一樣會產生抗藥性。
更重要的是,一旦築基期就將這條路走到頭,結丹後再想精進,所需的丹藥品階將成倍增長。
她可沒有韓立那般好運,有風希那個大善人用碧焰酒硬生生灌到結丹後期。
還有一點——即便服用了妖獸內丹煉製的丹藥,再次散功後結丹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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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修煉的畢竟不是真正的魔道功法。
雖然因為殘珠的緣故,她的法力帶上了一絲魔性,奼女素陰體也自然而然地被激活了部分效果——但紫靈能感覺到,那種激活最多只發揮了體質的部分功效。
或許是功法不夠契合,或許是殘珠的狀態太過殘破,總之,完整的奼女素陰體絕不止於此。
她的特殊體質,終究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始終無法完全釋放。
結丹,依舊有不小的失敗可能。
紫靈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一一壓下。
修了六七十年,她的心性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穿越時什麼都想算到萬無一失的小丫頭了。
想什麼都抓住,到頭來往往什麼都抓不住。
「罷了,不糾結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石台上那隻早已備好的玉盒上。
玉盒通體潔白,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若是成功結丹,三轉重元功是否修煉圓滿便也無所謂了。以我三倍於常人的丹田容量,同境界中不可能有人比我的法力更雄厚。若我這樣還糾結,其他人怎麼活?」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玉盒的鎖扣。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玉盒中靜靜躺著四樣東西。
一枚從古長老儲物袋中獲得的降塵丹。一滴通體赤紅、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天火液。一管細如髮絲的雪靈水。還有一枚通體灰白,表面繚繞著一層淡淡霧氣的幻滅丹。
紫靈的目光在這四樣東西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密室穹頂灑下的靈光中,久久不動。
片刻後,她伸出手,將天火液與雪靈水依次灌入腹中。
——
一年後。
這一日,天星城第三十九層,紫靈洞府上空,忽然風雲變色。
起初只是一縷微風,拂過洞府門前的靈竹,竹葉沙沙作響。
幾個路過的低階修士並未在意,只當是天星城穹頂法陣的尋常氣流波動。
可那風越吹越急,竹葉從輕顫變成了狂舞,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洞府深處向外蔓延,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讓人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有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洞府正上方,不知何時聚起了一片淡青色的靈雲。
那靈雲初時只有數丈方圓,薄如輕紗,可僅僅幾息後便膨脹到了數十丈之巨,將整條街道都籠罩在它的陰影之下。
雲層翻滾不休,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醞釀,隱隱傳出低沉的嗡鳴,震得沿街的窗欞微微顫抖。
——
紫靈洞府門前的禁制開始劇烈波動。
一道道青色夾雜著淡紫色的靈光從石門的縫隙中透出,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迫不及待地要破繭而出。
靈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最終化作一道粗壯的光柱衝破石門、貫穿穹頂,直直地打入那團靈雲之中。
轟——
一聲沉悶的雷鳴從天際滾過。
靈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亮起一點金芒,金芒急速擴散,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淡金色。
方圓數十里內的天地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牽引,從四面八方朝漩渦中心瘋狂匯聚。
那些靈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在空中拖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細流。
剛剛那幾個鍊氣期散修早已被這股靈壓逼得跪倒在地。
其中一個年紀最輕的少年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
他身旁的中年修士稍好一些,勉強撐著手臂半跪在地上,可那張臉上寫滿了驚駭——他活了一百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天象。
「這、這是——有人在結丹、還是凝嬰?」
他喃喃自語,語氣中滿是不敢置信。
「凝嬰怎麼可能!誰會在三十九層凝結元嬰?」
旁邊的同伴咬著牙反駁,聲音卻在發抖,「這裡的靈氣濃度根本不夠,除非瘋了才會選在這種地方——可這動靜……」
他沒說完。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動靜即便不是結嬰也必然是結丹,可這結丹異象已經超出了正常結丹的範疇。
他自己便曾在外海親眼見過一位前輩結丹,那位前輩引動的靈雲不過數十丈,靈氣漩渦也只有七八里範圍。
而眼前這一幕——那靈雲少說覆蓋了二三十里範圍。
怎麼看都不像結丹。
可不是結丹又是什麼?
而在第三十九層的另一側,一處普通的洞府中,幾個星宮巡邏弟子也停下了腳步。
他們本是例行巡查,卻被這天象驚得忘了正事。
「好傢夥!這氣象,究竟是什麼人?」
「管他什麼人,我們幾人恰好遇到,不如去討一杯酒,說不定還能混點靈石……」
另一位毫不在意,能被打發來巡邏,要麼就是沒背景,要麼就是前途有限,這種說幾句好話就能占便宜的機會,他們當然不願錯過。
不過幾人還是看向為首那人。
而為首那稍顯壯碩的男子仰頭看著那道沖天光柱,臉色陰晴不定。
「是那個紫靈。」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六十多年前,他親眼在第七十層的廣場上見過紫靈一面——那時她還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被趙兄和自己當眾質疑,卻面不改色。
如今不到七十年,她竟然開始結丹了?
他可是在築基後期困了七十年三次衝擊結丹都以失敗告終。
她憑什麼?
就憑那張臉?
就憑金魁大長老的偏愛?
還是憑著……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心中不斷狂吼。
「劉兄,你看我們要不要去恭喜一下?」
有人見隊長遲遲不開口,於是小心詢問。
「哼~恭喜什麼?別忘了我們的職責,這些年亂星海可不平靜,萬一讓心懷不軌的人潛入進來,你負得起責嗎?」
那人沒想到,自己隊長不僅沒同意,反而劈頭蓋臉地一頓呵斥。
劉姓修士呵斥完,又憤恨地看了眼那個方向,繼續巡邏。
「呵忒——什麼玩意,還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劉公子?」
「小聲點,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人家給你穿小鞋——有你受的!」
「可惜了!」
「確實可惜了!」
幾人看向那結丹的方向,儘管不甘,卻也只能跟上劉隊長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