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會議室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一眾高管接連落座，看著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林歡，誰都沒敢先開口。
平時開會，林歡總要先寒暄兩句，把氣氛弄活絡點。
可今天，連這個過場都省了。
"今天叫大家來，是要緊急調整我們目前的市場戰略。"
林歡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冷冷掃過全場。
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第一點。散會後，市場部和數據部立刻給我盤清楚，我們各個城市的市場占有率到底是多少？有哪些競品在哪些地方跟我們打價格戰？全部拉個明細出來。"
"像京南市這種，我們已經全覆蓋、絕對壟斷、又沒有外來資本大舉入侵的城市，政策直接回調！從明天開始，廢除T+0當天結算，全部給我按T+10的帳期走！"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要知道，T+0可是聚優匯當初搶商戶資源最核心的殺手鐧。
現在突然改成十天一結，等於直接去動商戶的現金流命脈。
但林歡根本沒給他們反應和插嘴的機會，緊接著拋出第二條。
"第二點。已經覆蓋完畢、形成壟斷的省市，優惠政策全面調整！那些倒貼錢的大額滿減、首單免單，統統停掉，或者大幅縮水。利潤模型，重新規劃！"
他重重敲了兩下桌子，語氣嚴厲。
"我們不能再這麼倒貼流血地循環下去了！為了所謂的虛假繁榮，為了把紙面數據做得好看，這樣只會生生拖垮這家公司！"
"好了，就這兩點，立刻執行。"
說完，林歡乾脆利落地往椅背上一靠。
以往開會，他拋完議題，總習慣加一句，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探討一下。
今天，他壓根沒打算問任何人的意見。
可底下的人被過去的管理慣性帶著，還當這是常規"商討"。
市場部主管萬海波第一個急了。
地推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真這麼搞，最先炸鍋的就是他手底下那幫天天跑商鋪的員工。
"林總，這絕對不行啊！"
他猛地坐直，語氣很是著急，"照您這樣一刀切，下面那些商戶肯定有極大的意見！到時候大量商戶不滿甚至退駐怎麼辦？"
林歡本來就因為想通了這幫高管的私心，憋著一肚子火。
一聽萬海波第一反應又是拿商戶壓自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有意見？"
林歡盯著萬海波，語氣冷冽，"有意見就讓他有意見！"
萬海波被當眾懟得呼吸一滯，臉色難看。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想再爭取一下，這事確實難辦。
當初拉攏商家，地推團隊可是拍著胸脯承諾了永遠T+0，各種花言巧語大包大攬。
做銷售的嘛，為了簽單都會誇大其詞。
現在老闆一句話就要毀約，業務員在前面根本下不來台。
"林總，話不是這麼說的啊。"
萬海波急切辯解，"底下的兄弟當初是按公司的指示給商家承諾的。現在說變就變，我作為主管，怎麼跟那些被拉上船的商家交代？"
"交代？"
林歡猛地一拍桌子，一聲悶響。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盯著萬海波，冷冷反問。
"我出來做生意，是來賺錢的！我他媽需要跟誰交代？！」
「規矩現在我改了，他想繼續留在平台上賺錢，就給我老老實實按T+10走。愛乾乾，不干拉倒！隨時可以下架滾蛋，聚優匯現在不缺他一家店！"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住了。
在他們印象里，這位年輕的老闆雖然聰明、有手腕，但日常相處一直是個好說話、沒什麼架子的人，大家平時甚至敢跟他開兩句玩笑。
可今天，誰都感覺到了，氣氛徹底不對。
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他的霉頭。
哪怕心裡一萬個不情願，幾位主管還是紛紛低頭，老老實實表態同意執行。
唯獨大管家袁景瑞和COO俞明軒，坐在位置上沒吭聲。
兩人深深看了一眼正在發飆的林歡，又非常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彼此心裡都有個數。
這個老闆，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尤其是對待員工的態度。
不過兩人什麼也沒說，合上筆記本，跟著眾人安靜退出會議室。
……
人都散了，會議室里只剩林歡一個人。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平復著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李天華說得太對了。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大半年以來，他一直想營造一個平易近人、跟員工打成一片的老好人形象。
事實證明，這種形象根本撐不起一家極速擴張的網際網路獨角獸。
一個沒稜角、沒脾氣的老闆，在這些職場老油條眼裡，就是好糊弄、好欺負的代名詞。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自己又犯了底層人典型會犯的錯，你對別人好，別人就對你好。
純純腦癱。
在商業世界裡當老闆，什麼真心換真心，純粹是天大的笑話。
自己才是這家公司的掌舵人！
規矩必須自己定，規則必須自己寫。
尤其涉及核心戰略和投資眼光，必須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判斷。
就算判斷錯了，大不了虧錢認栽，從頭再來。
但絕不能被手底下這幫拿高薪的高管牽著鼻子走！
底層的邏輯，林歡徹底盤明白了。
這幫高管確實有很強的專業能力，各有擅長的領域。
可作為老闆，自己要做的是居高臨下地統籌他們、使用他們，而不是盲目全聽他們的。
因為每個人的立場，完全不一樣。
高管的立場是什麼？
部門數據好不好看，市場占有率拉得快不快。
因為這關係到他們的期權能不能高價變現，履歷能不能鍍上一層金。
至於公司帳上的錢怎麼燒沒的、未來會不會死，關他們什麼事？
這家死了，拿著光鮮的簡歷，跳去下一家繼續當高管就是了。
但林歡退無可退。
要不是他一直想盡辦法給公司輸血，這攤子早就散了。
啟動那兩個億怎麼來的？
是他一個人跑到杭城，硬生生從阿里馬傑克手裡切下來的！
摩根那兩個億怎麼來的？
是他拿公司的前景和股份對賭換來的！
這家公司從仙林大學城的一個校園團購，白手起家打到今天估值十幾億。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他林歡的心血。
這幫高管和職業經理人，說到底，不過是他花錢請來的配角。
而他，才是這場商戰里唯一的絕對主角！
想通這一層，林歡感覺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
有時候，人就是必須長出稜角，必須有不容置疑的態度和獨斷專行的魄力。
一味盲從和妥協，最後一定死得最慘。
尤其在老闆這個位置上，決斷力就是生命線。
作為一個重生者，他也許不知道O2O閉環里每一個運行細節，但對未來十年移動網際網路的大方向、大趨勢，他有著上帝視角的絕對把控。
連堅信自己判斷的底氣都沒有，那這輩子真是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