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討論討論吧。」
林歡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順著長桌掃過去,「半個小時,每個人都得說出點東西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醜話說前頭。到時候拿不出方案,說出來的全是水話,那我覺得,主管這個位子,在座有些人坐著就不太合適了。」
自打那天想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林歡對這幫高管就剩公事公辦四個字。
拿著期權,領著高薪,就該多幹事、扛大事。
遇到點事就裝呆逼?
公司不養閒人。
老話講得好,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會議室的氣氛一下就繃緊了。
俞明軒也好,新提上來的二部三部主管和副組長也好,全感覺到了壓力,湊一塊開始討論。
起先還壓著嗓子,後來分歧越鬧越大,音量跟著往上躥,到最後差點拍桌子,整個會議室亂成一鍋粥。
林歡聽得腦仁疼,起身推門出去了。
回到自己辦公室,拉開抽屜,摸出一包很久沒碰的煙,點上一根。
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他深深吸了一口。
今天這消息,對他衝擊是真不小。
誰能想到,一個看著簡簡單單的團購網站,裡面水這麼深。
但這事躲不掉。
不光是團購一個項目的成敗問題。
就算現在把盤子賣了,換個賽道,該碰上的高手還是碰得上,該踩的坑一個都少不了。
遇到困難就縮?
那還不如拿手裡的錢全買黃金,或者買點英偉達的股票,苟著等套現,舒舒服服躺平當個富家翁。
可那樣行嗎?
真遇上點事就當縮頭烏龜,那重生的意義在哪?
以前耍過自己的那些人怎麼辦?
自己定下的目標當放屁嗎?
男人不能說不行。
真要是出身底層,怎麼掙扎都改變不了什麼,看不見希望,那認命也行,當個牛馬渾渾噩噩一輩子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完全不一樣。
手裡攥著未來十幾年的大勢和風口,先發優勢大成這樣,還打不過一群現在還在摸著石頭過河的人,那真不如承認自己是個弱智算了。
把菸頭摁進菸灰缸。
林歡抬手看表,半個小時到了。
他推開會議室的門。
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一屋子人,見到老闆進來,瞬間安靜。
林歡走回主位坐下,指節在桌上敲了敲,示意開始。
第一個硬著頭皮站起來的,是市場二部主管。
俞明軒提拔的人,林歡其實壓根叫不上名字。
公司人太多了,中層一大堆,臉和名字根本對不上號。
二部主管略顯侷促地朝他點頭,「林總,基於剛剛萬主管的市場調研,我覺得面對這幾家的攻勢,我們應該綜合他們的打法,全部跟進。正所謂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把他們的優點糅到咱們網站裡……」
林歡靜靜看著他,臉上什麼都沒有。
這種說了等於沒說的萬金油,把會議室的氣氛弄得挺尷尬。
二部主管被他盯得心裡發毛,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訕訕坐下。
林歡發現這招真好使。
難怪當初跟庫克談判的時候,對面直接瞪一副死魚眼,也不說話。
有時候沉默,確實比說點什麼管用得多。
緊接著,市場三部主管起身接話,「林總,我跟二部主管觀點基本一致。不過可以在已經站穩的蘇皖大本營先試點,一樣一樣推改革。遇到具體問題再具體解決,同時安排專人盯對手動態,知己知彼。」
林歡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再往後,剩下的副組長和主管一個個發言,基本全在順著前面的話術繞圈子,沒一個提出能落地的實操方案。
說實話,林歡心裡挺失望。
這種場面話,路邊拉個小學生過來都能整兩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這幫人的業務水平是真差了點意思。
也不知道是腦子裡真沒貨想不到,還是覺得這個關口多說多錯,寧願裝傻也不願意擔責任。
終於,輪到了袁景瑞。
袁景瑞站起身,語氣沉穩,「林總,前面各位主管把表面問題說得差不多了,我從財務和行政的角度補充幾句。眼下再去糾結怎麼跟他們拼刺刀,實際意義不大。當務之急,是調整整體戰略部署。」
「資金池、現金流體量、未來的經濟模型,還有到底從哪個業務板塊能實現自我造血,這些得做一個全方位的重新復盤。現在戰線拉得太長,也太亂了。」
「浙省要是實在打不下來,我覺得完全可以繞開這種競爭白熱化的省份,換個地盤下沉。一味拿著資金在別人擅長的領域死磕,最後大概率是給別人做嫁衣。」
聽到這,林歡終於認同地點了點頭。
到底薪資和職位不一樣,看問題的視角就是不一樣。
這番話切中了公司眼下的資金軟肋,從大局上給出了止損加迂迴的思路。
就沖這一點,他拿的那份工資,不冤。
袁景瑞坐下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俞明軒合上手裡的筆記本,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林歡靠在椅子上,心裡其實挺期待。
前幾次會議,這個有海外投行背景的COO,講出的觀點、切入的視角,總跟普通人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倒想聽聽,面對這麼個局面,俞明軒能給出個什麼不一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