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那邊的研討會剛散，林歡並沒有直接離開。
而是跟著陳長峰、徐衛東、宋思明一群區領導，直奔仙林區區委大院的內部食堂。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個專接貴客的小包廂，規格不低。
座次上推讓了幾句，最後還是讓陳長峰和徐衛東倆人硬按著，把林歡摁在了主賓位上。
正對大門，主位右手邊。
體制內的都懂，這位置除了主座，就數它金貴。
也難怪。
今天市委會上這小子出夠了風頭，轉頭又拍板幾個億獨資砸仙林區搞基建。
財神爺上門，不得供著？
簡單吃喝了一會，話就多起來了。
區委書記陳長峰平時跟林歡打交道不算多，今兒個全程笑呵呵的。
徐衛東就更別提了，都是老熟人，走得本來就近。
林歡倒也沒飄。
沒等別人來敬，他先端著杯子挨個過去，一口一個"領導"，姿態放得低低的。
領導們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這年輕人，懂分寸。
說實話，林歡這一路，仙林區政府是實打實幫了忙的。
場地、稅務，只要他開口，基本就沒落空過。
酒到中途，徐衛東端著杯子站起來了。
"小林啊，"
他笑呵呵的說道，"這回可是給咱們區狠狠爭了口氣。你來滿打滿算還不到一年，給我們這些老臉上添的光彩，可不少。這杯，我敬你。"
區長主動敬酒，那還了得。
碰杯那一瞬間，他手腕一壓，杯沿穩穩磕在徐衛東杯肚下頭。
這規矩說來簡單：敬長輩，杯必低。
哪朝哪代傳下來的沒人考究了，反正不管是體制內，還是公司里，就認這個。
人家領導給你臉，你要真把自己當根蔥，杯子舉得比領導還高，那就不叫不懂事，叫沒眼色。
「許區長，您這話折煞我了。」
林歡說得挺誠懇，「沒有各位領導一路保駕護航，哪有我林歡的今天。這話是掏心窩子的。」
倒也不是客氣話。
在LH科技的發展上，徐衛東是真出了力，連人大代表都應承了幫他申請。
誠意給到位了。
當然，前提是他林歡自己值這個價。
坐末座的宋思明在旁邊聽著，笑得一臉褶子。
要問這一路誰沾光最多？
他宋局長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沒有林歡，他大概率在招商局副局長的位子上熬到退二線，混個副處待遇收場。
現在呢？
眼瞅著明年換屆，正職就能到手。
幾個億的項目再一落地，那就是潑天的政績。
官場就這規矩，頭功記在"第一聯繫人"頭上。
陳長峰、徐衛東高升了，空出來的坑，他宋思明怎麼就不能想一想？
所以如今但凡市里區里開會沾著林歡，他必到場。
幾杯酒下去，包廂里沒了外人，話也就隨意了。
徐衛東放下筷子，正色道，「小林，今天沒外人，你給我們交個底。你到底怎麼盤算的，底氣哪來的？再說你這一開口就要二三十畝地，還要25000千伏安的用電配額，這工程量可不小。」
他不是干工程的，可秘書早把那些硬指標嚼碎了餵給他：這用電量，差不多是一家中型重工廠全年的標準。
投資還是按億算的。
陳長峰他們也都停了筷子，豎著耳朵等下文。
林歡把杯里的酒幹了，杯子一放，把腦子裡的措辭理順了。
「既然領導問了，那我就交個底。」
他抬頭說道，「我建的，不止是數據中心。只是眼下錢不夠，體量也沒到，先弄個初級版。我最終要的，是在咱們仙林區，落地一座真正的雲計算中心。」
「雲計算？」
陳長峰和徐衛東臉色都變了。
這不是一般民企玩得動的東西。
前陣子無錫剛拿下國家級雲計算試點，省里內部文件通報過，那項目初期投入，50個億起步。
這還沒算入駐企業自己的硬體。
眼前這少年是優秀，剛從摩根手裡拿了幾千萬美金不假。
可這點錢扔進雲計算這種盤子，杯水車薪。
眾人震驚，林歡不意外。
他挑這個酒局說這事，本來就有算計。
一來，做企業目標得往大了立，得貼著最上頭的戰略走，政策紅利才吃得住。
雲計算本來也是他布局的終點，不算瞎吹。
二來，更實在。
他接下來這攤工程，要按遠超常規的速度推。
想破流程、提前進場，沒有眼前這幾位一把手在基層開綠燈、打掩護，寸步難行。
所以這場酒，他必須把整個仙林區委班子綁上自己這輛車，綁得心甘情願，往後出點什麼事也沒人想跳下去。
任何一個環節卡住，砸進去的錢都夠他肉疼的。
這裡頭的門道，林歡多少還是了解一點的。
一個地方，看三樣。
沙場歸誰管，土方誰能接，還有消防。
前兩樣是黑的，後一樣是白的。
白的沒啥說的，得通天的背景。
黑的另一套玩法：誰是本地的刀槍炮，誰有真實力，一目了然。
誰搞得定這兩撥人，誰就一路暢通無阻，那才叫真大哥。
刀槍炮上頭又站著誰？
不必多說。
大工程想順、想快，光有市委文件和配地份額不夠。
第一步，就是把這些老爺們全捏在手裡，為他林歡所用。
這些盤算，他來之前就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