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聽完，淡定解釋：「大衛，這工程可不是搞房地產，是個大型數據算力中心。現在各家團購網站都在打價格戰，我建這個，是為了底層的數據調度，也是給將來團購業務的全國布局打基礎。」
「林總，恐怕這個理由在董事會上說服不了大家。」
大衛不吃這套，態度很是堅決，「做團購要存數據、租伺服器，這我們理解。可你自己砸三個億建物理機房，商業邏輯上完全說不通。這事我沒法跟公司總部交代，摩根也不會接受這種高風險的重資產投入。」
頓了頓，他給出了最後的底線，「你要真覺得這工程非建不可，非要動帳上這筆錢，那就請準備好詳細的商業計劃書和技術可行性報告，來一趟摩根總部，當著董事會的面講清楚這筆投資的必要性。董事會通過之前，這錢一分不能動。」
林歡沉默了幾秒。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挺美。
帳上有馬傑克給的兩個多億，摩根又注資了近3000萬美金。
本來想借這筆龐大的混合資金池，先把算力中心的架子搭起來。
等建好了，再找個由頭做資產剝離，把這塊重資產單獨劃到自己名下另一家公司，從LH科技的盤子裡徹底摘出去。
可對面的資本，明顯精得很。
風投算估值的時候，是把你帳上原有的現金流、眼下的體量和未來的潛力打包一起評的。
換句話說，錢只要進了公司對公帳戶，不管是你之前賺的還是別人後來投的，統統算「公司資產」。
想繞開董事會的監管隨心所欲地大額挪用？
行不通。
一點餘地都不會給你留。
不過林歡也沒惱。
他本來就是抱著試探資方底線的心思來的，這招不行，換一招就是了。
至於去摩根總部，跟那幫老外投行精英闡明數據中心的意義？
簡直可笑。
自己要做的事，絕不可能對任何一個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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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投行，投的恐怕也不止他一家團購網站。
今天他敢在投決會上把資金用途說出口，明天所有團購網站就全知道了。
資本沒有信譽可言，它只看利益，別的不看。
「行，大衛，我知道了。」
林歡沒有糾纏，順水推舟，「既然資方有顧慮，這筆款我讓財務先撤回，工程這邊先按個暫停鍵。等我準備好可行性數據，再向董事會正式提交申請。」
一聽林歡這麼痛快就收手，電話那頭的大衛明顯鬆了口氣。
能聽得進規矩的創始人，資方還是非常欣賞的。
「林總，謝謝你的理解和配合。」
大衛的語氣緩了下來，「摩根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只要是主營業務上的擴張，我們全力支持。也希望你帶團隊早日做出成績。」
「明白，多謝。」
掛了電話，林歡心裡有了數：動LH科技帳上的錢，此路不通。
不過第二條路，他早就備好了。
拿起手機，撥通招商局長宋思明。
「喂，宋哥，忙著呢？」
「小林啊，剛開完會。怎麼了，又遇上什麼麻煩了？」
宋思明在那頭笑呵呵的。
林歡直截了當的說道，「工程倒是沒問題。是這樣，我有一筆外匯，想從國外轉回國內對公帳戶。你也知道，咱們國家外匯管控和結匯審查特別嚴。想問問宋哥，區裡有沒有扶持政策，幫我走個綠色通道，儘量合理避點稅？」
宋思明一聽，腦子裡閃過之前林歡提過的一嘴。
好像是這小子在海外搞了個什麼軟體產品，一個月能賺十萬八萬美金。
摩根還沒投的時候，他還打過這筆錢的主意。
他也沒當回事，「外匯結匯是卡得嚴，但正常軟體出海的營收，只要額度不是特別大，回頭我組個局，把稅務和外匯管理局的趙局長請出來喝頓酒。給你包裝成高新技術企業出口創匯，按最低稅率走，問題不大。」
電話這頭沉默了兩秒，林歡輕咳一聲，「宋哥，這次的額度……可能有點多。」
「多？能有多大？」
宋思明不以為然，「總不能過百萬了吧？」
「大概一千五百萬美金。」
林歡語氣平穩地吐出數字。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
足足過了五六秒，才炸出宋明變了調的聲音，「什麼？！多少？！一千五百萬……美金？！」
「對。」
林歡解釋，「之前我在蘋果的AppStore上架了款軟體，收益正好趕上爆發增長，這兩個月掙得有點多。現在需要把這筆外匯轉回國內，換成華國幣，支付工程的預付款。」
林歡之前從沒跟宋思明提過海外帳戶有多少錢，就隨口找了個由頭，說是這兩個月掙的。
不然這種事讓人反應過來，未必不會多想。
關係到這一步了，更得小心維繫，不能讓人覺得他不真誠。
此刻，坐在辦公椅上的宋思明，整個人被震得不輕。
林歡這一年不到干出來的成績，他是頭號見證人。
從當初的一千多萬，到後來的兩個億，再到摩根注資，一路都有跡可循，而且全發生在本地。
可現在算什麼？
這小子不聲不響，短短几個月，從海外老外的口袋裡硬生生掏出一千五百萬美金的純利潤！
折成華國幣，整整一個多億！
為什麼各地招商引資都搶著吸引外資？
為什麼優惠政策總先給外企？
就為外匯。
華國的科技前沿一直落後，要買高精尖的技術裝備、買專業專利，就得付人家認的貨幣。
遠的不說，二十年前還有工人造牛仔褲換飛機的故事。
在自己家怎麼玩都行，到了國際上，別人不認你這一套。
你錨定的價值物是什麼？
不必多說。
要是自己操作得當，把這筆巨額美金按「高新科技出口創匯」或者「海外利潤回流再投資」的名目一包裝，順理成章落進仙林區的年度經濟指標里，那就是超額完成外匯指標。
自己明年就能升正局長。
林歡要是能持續往區里拉外匯、做實績，區長和區委書記用不了多久就得高升。
到時候，他宋明未必不能再進一步。
體制內破格提拔的先例不是沒有。
個人能量夠大、拉來的資金夠多、成績單夠耀眼，就沒有什麼不可能。
想到這兒，宋思明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要燒起來了。
他真是愛死林歡了。
認識到現在，這年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送來改變命運的通天富貴。
宋思明強行壓住激動，可語氣還是急了，「小林，你這會有事嗎？你來我辦公室一趟。不，這樣，我現在過去找你。你在公司吧？」
林歡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急。
印象里宋思明一向沉穩，頭一回見他這副狀態，「在啊，怎麼了宋哥？要不還是我去找你吧？」
「不不不！」
宋思明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辦公室外走，「你在辦公室等我過去！這種事電話里根本說不清，我馬上到，咱們當面好好合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