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工程這行,尤其是幾千萬上億的大盤子,施工方墊資進場是常態。
但就算墊資,按行規,甲方簽完合同還是得先打一筆預付款,給前期買大宗建材、調大型機械當啟動資金。
比例一般是總工程款的三成左右。
仙林數據中心一期,法務和造價團隊核算下來,總造價高達2.7個億。
放在當下,這絕對是天文數字。
當然,擱地產公司那兒可能不算啥,人家帳上現金流雄厚。
可那些地產商的現金流哪來的?
一大半是包工頭個人墊資墊出來的,另一部分,純屬貸款擊鼓傳花。
代表人物,許皮帶,懂的都懂。
市委為啥這麼重視林歡的項目?
因為他真金白銀自己掏。
以往地產商怎麼玩?
跟當地領導談妥條件,拿下項目批文,扭頭就進銀行貸款。
一分錢不用掏,帳上就多出幾個億。
有朋友要問了:這幾個億是不是要投進工程里?
純屬想多了。
一分都不會投進這個項目,直接滾進下一輪項目里。
下一輪項目是什麼?
陪吃、陪喝、陪玩,等等等等。
你想拿項目,靠的是什麼?
所以4萬億政策下來那會兒,一幫大哥在KTV里豪擲千金,一晚上充值卡能充上百萬。
招待誰?跟誰玩?為什麼這麼花?
想不明白就對了。
那會兒招待費根本不設上限,錢多到花不掉。
欲望總要找個出口,夜場,就是最好的小金庫之一。
財富不會憑空產生。
那這些錢到底從哪來?
有個金融學常識,叫勞動剩餘。
說通俗點:你打螺絲,一天八小時,其實幹倆小時就夠你吃飽穿暖了。
剩下六個小時,就是所謂的剩餘價值。
有句話怎麼說的,只要你努力,老闆就能開法拉利。
你幹得越久,產出的價值越高。
可這部分價值不進你口袋,到你手裡的,不過是一些廢紙。
因為最低保障和各種原因,你不敢亂花,還得被教育要有長遠眼光,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一旦接受了這套設定,這些廢紙就存進銀行,成了資金沉澱,也就是所謂的存款。
最後流到哪?
聰明人想得到:被那些天龍人貸出來,繼續循環投資,最後包裝成商品,再賣回給你。
這商品可能叫房子,可能叫孩子,也可能叫等等。
為了讓你接受、讓你買單,各種信息、各種文化源源不斷餵給你。
製造焦慮,讓你徹夜難眠,讓你被迫內卷。
所以窮人永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窮,也想不通富人為什麼那麼富。
因為財富從來不是打螺絲敲出來的。
資本從不從事生產,卻是這個世界上最有錢的一批人。
而這些代價,總得有人來承擔。
誰來兜底?
沒有選擇權的底層。
這也是林歡一開始說,陳新宇跟他倆人沒有任何區別的原因。
只要參與社會評價,你處在什麼生態位、什麼圈層,就有什麼樣的鐮刀等著割你。
在魔都,是500萬、1000萬的房子;
在京南,就是200萬、300萬。
總之你會按照自己的收入,妥妥帖帖地鑽進這個套子,一輩子走不出來。
這道理大多數人不懂。
有用的知識從來不會廣而告之。
何況大量的勞動本身就讓人喪失思考的能力。
一天干十幾個小時,你哪有精力關心這些?
只會覺得關心了也沒用,然後連動力一起丟掉。
想改變其實也簡單。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參與社會評價,直接躺平。
不接受任何道德綁架,只管自己,逍遙自在一輩子。
可惜這道理,沒幾個人能懂,更沒幾個人看得明白。
好在,未來會好多了。
這麼大的手筆,放眼整個國內網際網路圈,眼下沒有任何一家團購網站有這個魄力,更沒人有這種現金流。
這天上午,區委幾位領導低調到場見證,林歡帶著公司法務,正式跟劉建德簽了施工總包合同。
字簽完,章蓋好,劉建德的工程隊算徹底名正言順地接管了工地。
按合同約定,LH科技得在三個工作日內,把30%的預付款,整整8100萬,打進王德超公司的對公帳戶。
下午回公司,林歡直接讓財務總監陳芸走流程批款。
可網銀U盾剛把大額劃款申請提交上去,錢還沒走出銀行的結算中心,摩根資本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林歡手機上。
摩根是A輪領投方,注資的時候,自然在LH科技的對公帳戶上掛了銀企直連的資金共管協議。
平時幾萬幾十萬的市場補貼,他們懶得管。
可這筆八千多萬的異常流出,瞬間觸發了摩根風控中心的最高級別警報。
電話是摩根合伙人大衛親自打來的。
「喂,林總。」
聲音透著嚴肅,「剛才風控收到一條大額轉帳預警。貴公司帳上有一筆八千一百萬的劃撥申請,收款方是家建築工程公司,附言寫的工程預付款,預計總造價將近三個億……」
「林總,有這回事嗎?」
林歡靠在辦公椅上,語氣很平靜,「有這回事。今天上午剛簽的合同。」
電話那頭,吳恪之眉頭當場皺起來,聲音沉了幾分,「林總,我得提醒你。我們摩根注資LY科技,這錢是拿來做O2O團購的,搶市場份額、做用戶補貼的,不是拿去圈地蓋樓的!」
「日常經營我們不插手,也沒投票權。但按投資協議里的保護性條款,單筆超過一千萬的重大資本支出,尤其是這種非主營業務的重資產投資,摩根作為董事會成員,有權一票否決。」
風投機構的審查向來嚴苛。
他們投的是輕資產的網際網路公司,看的是爆發式流量增長。
最忌諱的就是創始人拿著風投的錢去搞重資產。
每個月查帳,資金一偏離主營業務,資方立馬叫停。
更要命的是,拿錢想方設法往自己腰包里劃的創始人太多了。
這種事見得多了,資本對資金流向自然越來越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