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明軒看了一眼眾人，直接開口。
「剛才林總拋出的那個問題，我想到了咱們和摩根資本簽的GMV對賭協議。資本能用這一套鎖死我們的增長，那為什麼我們不能把這套玩法向下兼容，直接跟本地實體商家簽對賭？」
提議一出，會議室的空氣靜了一拍。
俞明軒接著拆他的邏輯。
「我們可以用手裡的資金優勢，跟商家簽一份極具誘惑力的保底合同。比如我們承諾，保證他每個月的客單量和營業額下限。作為交換，他必須跟聚划算簽獨家排他協議。」
「只要在法務條款上設好巨額違約金，這些有實體門店的商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哪怕他們再沒契約精神，面對天價賠償和法院傳票，只要簽了字，到時候隨便抓幾個跳槽的典型往法院一告，剩下的也得捏著鼻子認帳。」
一屋子人聽完，紛紛變了臉色。
這是個打破常規的打法。
在場搞地推的都明白，以前直接拿一份帶著高額違約金的獨家排他協議讓老闆簽，人家根本不干，壓根不信你，只覺得自己吃虧。
信任成本實在太高了。
從法律上講，那種單方面限制商家權利、加重商家責任的條款，是典型的《合同法》里顯失公平的格式條款。
真打官司，法院大概率判違約金過高，或者條款直接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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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披上「對賭協議」的外衣，性質就全變了。
這屬於雙方互擔風險、互享收益的商業交易，是受最高保護的有效合同。
你拿了平台兜底的保底收益，就得履行排他義務。
一旦違約，平台索賠高額賠償，合理合法。
林歡坐在主位上，心裡再次被震了一下。
繼下沉市場戰略之後，這又是一個里程碑式的破局方案。
這小子也太牛逼了吧？
腦袋一歪，方案就出來了。
一直以來，林歡覺得自己是重生者，標準的主角模板。
可對面這位，長得帥、腦子聰明、家世好、學歷還高。
他媽的，怎麼比他還像主角？
「俞總，這個構想我覺得非常好。」
林歡點頭說道，「但實操層面，咱們怎麼保證一定完成那麼多商家的對賭指標？」
俞明軒攤了攤手。
「這個其實無所謂。我們大概率不可能百分之百完成。指標定低了，商家覺得沒意思，不願簽；定高了，平台確實吃不下。」
看眾人一臉疑惑，他繼續說。
「所以，把指標控制在一個測算過的合適範圍就行。就算完不成，大不了認賠。這筆賠償金，就當變相的獲客補貼。大家要明白，我們現階段的核心根本不是靠抽成掙錢，而是靠這份協議，把這部分下沉市場徹底鎖死，把護城河挖深，讓後面那些巨頭進不來！」
他頓了頓，講起這段時間的見聞。
「我不知道各位最近有沒有去外地的市場細看過。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長三角跑，這些團購網站的繁衍速度跟病毒一樣，尤其浙江，情況非常離譜。這行沒有任何技術門檻，花幾千塊買個網站模板就能開個團購網，幾天工夫市面上就多一家競品。但我敢斷言，未來的資本大戰里，這種亂七八糟的網站最後肯定被大魚吃小魚，決出勝負的，只剩屈指可數的幾家巨頭。」
林歡聽到這，心裡暗自點頭。
俞明軒對「千團大戰」那個殘酷結局的預判，准得嚇人。
這時候，坐在對面的HRBP袁景瑞皺著眉開了口。
「俞總，商業邏輯上我同意。但從財務風控角度看，我們跟商家簽對賭，違約金定那麼高，萬一大面積完不成指標，賠償金支出就是天文數字，公司的現金流扛不住。」
俞明軒點頭，毫不避諱。
「是的。這種獨家排他協議基本一年起簽。一年之後，國內團購市場早就是另一番天地，格局早就定了。」
「退一萬步講，真因為完不成指標面臨大面積賠付，大不了讓法務團隊慢慢跟他們打官司耗時間。或者一開始就在免責條款和數據核算標準上動點手腳，把最終解釋權留我們手裡。」
袁景瑞聽完這種近乎耍賴的操作，眉頭擰得更緊。
「那這麼幹，不是我們帶頭違反契約精神嗎？」
聽到「契約精神」四個字，俞明軒直接輕笑了一聲，毫不掩飾自己的傲慢。
「袁總，你以為這是哪裡？在現在的下沉市場做生意，你跟我講契約精神？不可能的。」
他指了指窗外，舉了個特別生動的例子。
「要是這地方真有契約精神，電視上的GG能那麼演嗎？說實話，我剛回國那陣子，受了不小的震撼。就說我昨天在超市買的方便麵，包裝上畫著大塊牛肉和大蝦，翻到底下一看，印著一行比螞蟻還小的字：圖片與實物不符，僅供參考。」
「你知道這事要擱America會怎麼樣嗎？」
他攤開雙手，「在華爾街或者加州，會有無數律師搞集體訴訟，罰款能把這家食品公司罰到破產，老闆甚至要面臨商業欺詐的指控，把牢底坐穿。」
「可在這呢？行政處罰力度有限。一個普通老百姓、一個街邊餐館老闆，去法院打民事官司，維權成本太高。時間、精力、律師費，普通人根本耗不起。所以……」
俞明軒看著袁景瑞，「我們根本不用背那些道德上的虛偽包袱，只需要考慮一件事，怎麼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把市場搶下來。」
袁景瑞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反駁。
主位上的林歡，心裡大受震撼。
他媽的，這才是真正的資本家思維。
自己跟個新兵蛋子似的，還是太善良了。
原來商業規則還能這麼玩？
從一開始就把棋盤掀了。
用法律的外衣把人死死捆住：你可以違約，但成本極高；我也可以違約，但我有法務團隊陪你耗，你耗不起。
果然，商場上良心越少，賺得越多。
林歡果斷拍板，「我完全贊成俞總的方案，接下來的地推策略就按這個執行！」
「俞總，會後你親自跟法務部對接，儘快把對賭條款擬出來，把合同敲定。」
「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