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門後,秦氏沒站在屋門口等。
她轉身走遠了一些,找了一塊矮石頭坐下。
然後雙手撐著下巴,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很快便有些出神。
......
屋裡。
陳寒剛抹掉她幾顆眼淚,還沒來得及再問。
沈如意忽然身子往前一撲,雙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陳寒微微一頓,隨即也抱住了沈如意。
「別怕,我在呢。」
沈如意帶著哭腔,低聲說:「小寒,我剛才夢到了沈德茂了,他....他一直在追我,說要殺了我......」
「我好害怕,一直拼命在跑,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兩條腿就是使不上力,怎麼都跑不快。」
「他在後面一邊追,一邊罵我不孝,說我是災星,還說他一直以來賭錢贏不了,都是因為我.....」
「後來我跑著跑著就到了一個懸崖邊上,前面突然就沒路了,我只能停下來。」
「結果沈德茂衝過來就把我推了下去。」
「我往下掉的時候,還看見他站在崖上笑,拼命的笑。」
沈如意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
陳寒只是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並沒有說話。
他一隻手環著她的背,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後腦勺上,順著頭髮一下一下溫柔的捋著。
過了一會兒,沈如意的抽泣聲慢慢小了。
陳寒這才輕聲開口:「別怕,只是做夢而已,而且夢都是反的。」
沈如意輕輕點頭,臉依舊埋在他胸口。
.......
夜很深了。
陳寒走出石屋,輕輕帶上門。
他看了看四周,很快發現了秦氏的身影。
不遠處的一塊矮石頭上,秦氏坐在那裡,雙手撐著下巴,眼皮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就跟雞啄米似的。
一看就是等得久了,犯困了,卻還在使勁撐著。
陳寒走過去,低聲喚道:「秦氏。」
秦氏猛的睜開眼,見是陳寒,立刻從石頭上站起來,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快速打起精神。
「墩長,如意睡著了嗎?」
陳寒點頭:「嗯,剛睡著,你也回屋去睡吧。」
秦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陳寒忽然又叫住她:「對了,這幾天你就別去伙房幫廚了,專職照顧如意就行。」
「伙房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跟他們說的。」
秦氏自然沒有異議,點了點頭便去了。
陳寒打了個哈欠,轉頭也回了屋。
............
接下來的兩天,沈如意的狀態在肉眼可見的變好。
而沈德茂的狀態,正好跟沈如意相反。
才餓到一天半的時候,沈德茂就撐不住了。
只要有人去給他送水,他便會趁嘴巴解封的那一小會兒,使勁說好話。
「這位軍爺,行行好把,給我口吃的吧。」
「我快餓死了,真的快餓死了。」
「我求你們了,你們讓我幹什麼都行,只要給我一口吃的,就一口!」
送水的人是不可能答應他的,陳寒不發話,誰敢私自給他吃的。
所有人都是只把水灌進去,然後堵上嘴巴,轉身就走。
第二天傍晚,馬鐵出現在了沈德茂面前。
他手裡端著兩個粗陶碗,一個裡面是幾個雜糧餅。
另外一個碗裡放了兩片鹹肉和一點鹹菜。
沈德茂一看見吃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想撲過去狂吃,可人被捆著,嘴被堵著,只能往前拱了兩下,嘴巴里「唔唔」亂叫。
馬鐵把食物在沈德茂前面晃了晃。
香味直往沈德茂鼻子裡鑽。
馬鐵扯掉他嘴裡的破布,問他想不想吃。
沈德茂拼命點頭,說想,太想了。
馬鐵說,想吃可以,但必須幹活。
因為鷹嘴山墩台從來不養閒人。
沈德茂一聽完馬鐵的話,便毫不猶豫的說,自己願意幹活,什麼活都願意干。
馬鐵見他答應,這才從碗裡拿了一個雜糧餅,餵到了沈德茂嘴裡。
餵完一個餅,馬鐵又餵他喝了口水。
就在沈德茂還想著繼續吃剩下的食物時,馬鐵卻端著碗朝外面走去。
沈德茂當時就急了,問那些東西怎麼不給自己吃。
馬鐵頭也不回的說,等明天幹完活了才能吃。
第三天,沈德茂開始幹活了。
安排的活是給伙房劈柴。
本來陳寒想讓他去屯田的,但這個時候地里都快收成了,田裡沒什麼活,暫時用不上他。
誰知道半天下來,沈德茂劈好的柴遠沒有達到要求。
馬鐵沒罵他也沒打他,只是把飯食減掉了一大半。
沈德茂端著小半碗粥,看著裡面稀稀拉拉的米粒,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第二天,沈德茂雖然加快了速度,但劈的柴依舊不夠。
於是依舊飯食減半。
沈德茂這次實在憋不住了,便要跟馬鐵理論。
說什麼自己年紀大了,手腳慢,力氣小,根本劈不了那麼多。
還說馬鐵是故意刁難他,欺負他。
馬鐵壓根沒和他廢話,直接一腳踹過去。
這一腳踹在沈德茂胸口上,仰天后背著地,摔了個結結實實。
沈德茂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胸口蜷在地上。
馬鐵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再劈不夠,直接沒飯吃。」
沈德茂立馬不敢吭聲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幫墩軍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什麼年紀大,什麼可憐,統統不好使。
第四天,沈德茂還是沒劈夠。
馬鐵果然說話算數,直接讓他餓肚子。
沈德茂餓得兩眼發花,心裡使勁的罵娘。
隨後,他冒出一個念頭。
跑。
於是趁著大家晚飯時,大部分人都在伙房那邊吃飯,沈德茂想悄悄溜去矮牆邊,打算趁人不備,找機會跳下矮牆。
結果人還沒到矮牆邊,就被孫滿倉幾個人給發現了。
於是抓回來後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之後,為了防止沈德茂再跑,馬鐵在他兩隻腳上栓了一條舊鐵鏈。
鐵鏈停重的,走起路來嘩嘩作響,甚是累贅。
沈德茂看著腳上的鐵鏈,徹底陷入了絕望。
這天一大早,天剛亮不久。
陳寒還在石坪上帶著眾人跑圈,就聽見矮牆那邊有人喊了一嗓子。
「墩長,青岩堡陸百戶來了!」
陳寒讓馬鐵帶著大家繼續跑,自己則快步去了矮牆邊迎接。
陸鳴岐帶了一隊人馬過來,但上來的只有他一個,其餘人都在下面等著。
「陸百戶,您怎麼過來了,還這麼早?」陳寒抱拳打招呼。
陸鳴岐似乎很開心,一上來就拉著陳寒往他的石屋走。
「走走走,去你屋裡說,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