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岐聽完後有些詫異的看著陳寒,像是在問:他說的是真的?
陳寒還沒說話,沈德茂又開口了。
「大人您看!」
沈德茂立刻把腳踝上的鐵鏈亮出來,嘩啦作響。
「他還給草民鎖了鐵鏈,把草民當牲口一樣對待!」
「大人,求您為草民做主啊!」
沈德茂說得聲淚俱下,配上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以及額頭剛磕出來的血跡,著實有幾分悽慘。
伙房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有些面面相覷,有些看了過來,但全都沒敢說話。
陸鳴岐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德茂,又扭頭看了看陳寒。
陳寒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急著開口辯解。
「陳總旗。」
陸鳴岐開口了,語氣平靜的問:「此人說的,是真的嗎?」
陳寒點頭,異常坦然的說道:「是真的。」
陸鳴岐一開始還以為是誣告,沒想到陳寒居然承認了,不由眉頭微微挑起。
沈德茂一看陳寒認了,立刻指著他叫嚷道:「大人您聽見了吧,他承認了,他承認了!」
「他身為晚輩,囚禁長輩,天理難容!」
「求大人為草民做主,嚴懲陳寒,還草民一個公道啊!」
說完,沈德茂又磕了下去,久久不起來。
陸鳴岐眉頭皺了皺,卻沒去搭理沈德茂,而是又看向陳寒。
「陳總旗,咱們去那邊說。」
陸鳴岐朝遠處示意了一下。
陳寒點頭:「好。」
陸鳴岐看了地上的沈德茂一眼,沒說什麼,轉身往前走去。
陳寒冷冷瞥了一眼沈德茂,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
沈德茂當時就愣住了:等等,這什麼情況?
怎麼扭頭就走了?
沈德茂頓時就急了,立刻叫嚷道:「大人!大人您別走啊!」
「大人,您還沒給草民做主呢!」
「大人——!」
沈德茂想爬起來追,誰知旁邊突然閃出一人,瞬間摁住了他的後脖頸。
來人正是馬鐵。
剛才沈德茂衝出來喊冤的時候,馬鐵就想過來把人拖走了。
但陳寒在背後打了個手勢,阻止了馬鐵。
沈德茂被摁在地上,臉死死貼著地,卻還在拼命朝陸鳴岐喊。
「大人,你別走啊!」
陸鳴岐壓根聽不見似的,帶著陳寒很快走遠了。
兩人來到沒人的地方,停下腳步。
轉過身,陸鳴岐看著陳寒,表情認真的問:「陳總旗,說說吧,那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寒也不廢話,立刻把沈德茂以前幹過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陸鳴岐聽完陳寒的講述,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個疙瘩。
但他眼裡的神色,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難以置信。
「陳總旗,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陸鳴岐皺眉問道。
陳寒重重抱拳:「陸百戶若是不信,現在便可以差人去柳溪村查問。」
「若是屬下有一句假話,任憑陸百戶處置。」
陸鳴岐一聽,立刻抬手往下壓了壓。
「不用,你的話,我信!」
他說得很乾脆。
「以你的為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囚禁一個人。」
「必然是那人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
陳寒心中有點意外,沒想到陸鳴岐如此信任自己。
頓了頓,陸鳴岐又問:「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處置他?」
陳寒想了想,回道:「他來墩台的時候就說過,不奢望太多,只想以後能有口飯吃,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就行。」
「既然這樣,屬下便滿足他。」
陸鳴岐看著陳寒,等他往下說。
陳寒繼續道:「以後他只會在墩台上待著,不會再讓他出去禍害別人。」
「只要他肯幹活,便會有他一口吃的,有地方給他睡覺。」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我會讓他就這樣度過餘生,為師娘的母親、小妹、小弟恕罪!」
陸鳴岐聽完,輕輕點了點頭,眼神十分贊同。
說實話,對於沈德茂這種人,陸鳴岐也是恨之入骨的。
要換了是他,估計早一刀砍了。
「沈德茂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沒看見。」陸鳴岐淡淡道。
陳寒立刻抱拳。
頓了頓,陸鳴岐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自己還是得把握好分寸,別鬧得太過分了,知道嗎?」
陳寒立刻道:「屬下明白,定不會讓陸百戶難做。」
陸鳴岐微微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陳寒的肩膀。
意思很明白:你是自己人,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陸鳴岐收回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對了,你剛才要跟我說什麼來著?被那傢伙給打斷了。」
陳寒馬上道:「陸百戶,我剛才想問上次暫時交給巡檢司的那個倭寇俘虜,您提到人了嗎?」
陸鳴岐點頭:「提到了,前幾天一接到你的消息,我便親自把人提回了青岩堡。」
「我還專門找了個懂倭語的回來,連夜審的。」
陳寒忙問:「審出什麼了嗎?」
陸鳴岐皺了皺眉,眼中有些沮喪:「那倭寇把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他們最後的落腳點交代了......」
陳寒沒說話,因為一看陸鳴岐的樣子就知道,人沒抓到。
果然,就聽陸鳴岐說道:「我第一時間就帶人去了,結果撲了個空,瞿四喜和松本小次郎他們早跑了。」
陳寒還是沒說話。
陸鳴岐嘆了口氣,繼續道:「目前還在搜,各個路口都設了卡,但暫時沒消息。」
陳寒點點頭,沒再多問。
「行了,你去列名單吧,我還趕著回青岩堡呢,你動作快點。」
陸鳴岐笑著催了一句,轉身就朝矮牆那邊走去。
陳寒抱拳送了一下,抬頭看著陸鳴岐走遠的背影。
看看陸鳴岐的表態,再想想沈德茂剛才攔路喊冤的模樣。
陳寒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畫面,嘴角不禁上揚。
這不就是「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的戲碼嗎?
........
另一邊,沈德茂已經被馬鐵丟回石屋裡關著了。
馬鐵站在門口,冷聲道:「今天沒飯吃!」
沈德茂坐在地上,沒吭聲。
馬鐵看了他一眼,關上門走了。
門剛關上,沈德茂便露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
「嘁,誰稀罕吃你們的豬食!」
「等老子出去,想吃什麼山珍海味沒有?」
「陳寒你個小畜生,還有沈如意你個死丫頭,你們給老子等著!」
隨即往後一靠,靠在牆上,心中開始期待起來。
他覺得陸鳴岐一定會回來給自己做主的。
雖然不知道陸鳴岐是個什麼官,但肯定是個大官沒錯。
而且陸鳴岐的面相看著就很正直,不像是個會徇私枉法的。
「哼,你陳寒算什麼東西,一個破墩台的小頭目而已,天底下還沒人能治得了你了?」
沈德茂不停的幻想,腦子裡全是陳寒被打板子,蹲大牢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