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姜北冥緩緩吐出一口氣。
黑白二色的靈光,亦隨之從周身散去。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眼底仍有未消的興奮。
「哥,我感覺……我能更快!」
姜北玄淡淡一笑,卻並未急著教他下一式:「先穩住根基。」
「劍道最忌躁進,陰陽劍意是你踏入此經的門戶,根牢,方能樓高。」
姜北冥雖點了點頭。
但眼神中那股迫不及待,卻怎麼也掩不住。
就在這時,姜北玄的聲音再次從耳畔響起:
「若想成為一位合格的劍修,光會舞劍是不夠的。」
「劍法是鋒,肉身是鞘。」
「鞘不堅,鋒再利,也會折。」
「除卻劍法外,肉身修行亦不可落下。」
「否則,空有強大劍意,而沒有足以承載這股劍意的肉身,只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姜北冥似懂非懂地點頭。
但很快,就像是意識到什麼,眼神微亮,忍不住開口:「哥,你是要再傳我一門煉體功法?」
姜北玄輕聲道:「不錯。」
「除《北冥劍道》外,還有一門煉體功法,我會親手傳給你。」
他微微側首,吐出五個字——
「《赤明九天圖》。」
姜北冥眨了眨眼睛,下意識道:「跟北冥劍道一樣厲害?」
「嗯。」姜北玄微微頷首。
這一下,少年整個人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那我一定要練!」
然而,他全然沒注意到,自己兄長眼底那抹意味深長的光芒。
畢竟,赤明九天圖,可不是單憑一腔熱血就能練成的。
那是真正要將血肉淬鍊至極境的霸道煉體法,苦頭……還在後頭。
姜北玄只是笑著,沒有解釋。
...........
與此同時。
南方界群,御嵐大世界。
在葬靈淵的一處古遺蹟中。
死氣沉沉,陰風陣陣。
探尋了數個時辰的姜寒,忽然停下腳步。
他微微閉眼,神識深入黃泉魔圖,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
很快,他嘴角划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裂空道君……你的命,怕是到頭了。」
此刻,他清晰察覺到,那道曾經威震一方天地的存在,如今生機已衰敗至極,猶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緊接著,他的神念猛然一沉,貫入黃泉魔圖深處。
剎那間——
黃泉神河翻湧,死氣滾滾。
而在那片由河水組成的旋渦中。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正被無情吞噬精氣神!
「小子!!」裂空道君不斷嘶吼,其聲音迴蕩在整條神河中,「你竟敢——」
話未說完,一陣更為劇烈的抽離襲來,使得他的氣息再次黯淡幾分。
「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若現在停下,我還可留你一條活路——」
「啊——!住手!住手啊!」
從怒斥,到聲音發顫,再到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慌亂。
姜寒只是靜靜站著。
他雙手負後,神色冷漠得如同在看一條垂死的魚。
直到最後。
裂空道君終於崩潰。
他聲音沙啞,帶著哀求:
「不……求你,放過我……只要你肯饒我一命,我可以答應你任何條件……我有寶物,我有功法……」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加洶湧的河水。
以及姜寒那平靜到仿佛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
「我從不與將死之人交易。」
話音落下。
裂空道君瞳孔一縮。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度求饒。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大手狠狠掐住了咽喉,令他再無法吐出半個字。
下一瞬——
轟!
四周的黃泉河水驟然沸騰。
死氣翻湧,好似有無數陰冥巨獸在咆哮!
裂空道君渾身一震,只覺血肉之軀在急速枯敗。
肌膚乾枯龜裂。
眼窩快速凹陷下去。
雙瞳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絲驚懼在掙扎。
「啊——」
他想嘶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短短數息之間,一尊曾經高高在上的大聖,就這麼徹底化作一具乾屍,被黃泉河水無情吞沒,沉入幽暗河底,再無半點聲息。
與此同時。
大量精氣神自乾屍體內溢出,被黃泉神河導引,盡數反哺回姜寒體內。
轟!
姜寒身上氣息瞬間暴漲。
聖人王四重的桎梏轟然破碎!
聖人王五重!
聖人王六重!
聖人王七重!
氣息節節高升,一路攀至聖人王七重的極限,才漸漸停了下來。
姜寒緩緩睜開雙眼。
旋即心神內視,只見體內聖力滾滾奔騰,浩瀚如海。
「不錯,若是再穩固一番修為,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聖人王八重……」
此刻,他心中極為滿意。
畢竟,這段時間,他雖憑藉黃泉魔功吞噬了許多聖人、聖人王,但修為,卻如被束縛,難有寸進。
可如今,僅僅一尊大聖——哪怕只是初階大聖,便讓他的修為接連跨越數個小境界!
這種巨大反差,讓他心頭湧現出一種貪婪。
「獵殺大聖……」姜寒心中低語,眼神愈發森冷,「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捷徑。」
但很快,他又將念頭壓下,輕輕搖頭:
「不過,這一切,都要等走出遺蹟再說。」
隨後,他心神收斂,正欲離開。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轟!
大地微微顫動。
一陣低沉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震得虛空都泛起漣漪。
緊接著,一縷縷黑霧,自石壁的裂縫中冒出,迅速凝聚成形。
那些霧氣扭曲流動,竟逐漸化作各種奇形怪狀的怪物。
有的三頭六臂,滿嘴獠牙。
有的形體殘缺,卻生著數十隻眼睛,死死盯著姜寒。
霎時間,陰寒刺骨的氣息席捲全場。
姜寒眉頭輕挑:「殘魂之力?」
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這些東西並非活物,而是早已湮滅於歲月長河的魔物殘魂。
如今卻能以某種力量被強行牽引出來,跨越千萬載時光。
「此地不凡啊……」
姜寒眸光閃爍,興趣大增。
下一刻。
殘魂們發出尖銳嘶吼,帶著滔天怨念,齊齊撲向姜寒!
「哼。」
姜寒面色漠然,手掌輕輕一抬。
轟!
由黃泉聖力化作的巨掌猛地拍去!
只聽見「噗嗤」「噗嗤」幾聲,那些猙獰殘魂瞬間崩碎,化作點點光灰,徹底泯滅。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時間。
輕鬆到他只是抬手抹去幾縷塵埃。
隨後,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於心中暗自思量:
「殘魂能出現於此,意味著此地與遺蹟中的其他區域並不相同,必然隱藏著什麼秘密……」
想到這裡,他收斂殺意,開始凝神探查四周。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天涯道宮。
在一座恢宏的宮殿中。
兩道恐怖的氣息同時自沉睡中甦醒。
轟——
虛空震盪。
天地靈力猛然紊亂。
殿宇四周的禁制齊齊亮起,才堪堪將餘波鎮壓下去。
殿內,一男一女,同時睜開眼。
那男子身著玄金長袍,身形偉岸,正是天涯道宮的第一道君,天涯子。
其修為,已臻至大聖七重,乃是此方天地的頂尖強者!
那女子一襲碧色長裙,容顏清冷,眼神銳利,為天涯道宮的第二道君,碧雲真君,擁有大聖境四重修為。
此時,兩人目光對視,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與難以置信。
「三弟……死了。」
天涯子率先開口。
碧雲真君眉頭緊鎖,沉聲道:「究竟是誰殺的他?」
他們的三弟,裂空道君,雖只是大聖初階,卻因功法特殊性,導致在大聖中階的修士面前,亦能逃脫,豈會莫名身殞?
「又有誰,敢殺他?」
天涯子眸光逐漸變得冷厲起來。
隨後,兩人陷入沉思。
大殿沉默片刻。
忽然,有弟子急匆匆闖入。
他手持玉簡,跪倒在地:「啟稟兩位道君!」
「外面傳來消息……葬靈淵有一處古遺蹟現世。」
天涯子收回思緒,呢喃道:「古遺蹟?」
旋即轉移目光,看向那弟子,沉聲道:「細細說來。」
那弟子被這目光一照,心頭一顫,不敢怠慢,立刻俯身開口:
「近些時日,葬靈淵有一魔頭猖獗,屠戮無數,鬧得血流成河。」
「為打壓其氣焰,各大勢力紛紛派遣強者前往,甚至連裂空道君,也曾親自現身於此……」
說到這裡,天涯子突然插嘴道:「你說,裂空也在葬靈淵?」
原本對三弟的死因還摸不清頭緒。
但此刻,一條模糊的脈絡,似乎漸漸清晰。
然而,那弟子並未察覺異樣,仍然繼續道:「是!」
「據說當時那些勢力的修士,皆被那魔頭壓得抬不起頭,還是裂空道君親自出手,方才扳回局面。」
「可誰料,那魔頭戰力駭人,硬是與裂空道君打得不分勝負!」
「哦?那魔頭竟有這般厲害?」
天涯子與碧雲道君神色微變。
但很快,天涯子意識到什麼,不由開口道:「不對,既然那魔頭有此強悍戰力,何以那些勢力卻沒有請出幾位大能鎮壓?又怎會只讓裂空孤身一人出手?」
那弟子面露苦色,語氣中帶著惶恐:「啟稟道君,只因那魔頭境界太低,起初無人放在眼中。」
「聖人王四重……誰會想到,他竟能以低境界抗衡大聖?因此,那些大能並未親至,直到裂空道君出手……」
「什麼?聖人王四重?!」
兩人神色驟變,眼底閃過濃烈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一位聖人王,按理說在大聖面前不過螻蟻,抬手便能碾死。
可此人,竟能與自家三弟拼至伯仲?
這等逆天戰力,已超出常理。
若放任此人繼續成長,恐怕未來將成為此界的心腹大患!
念及於此,碧雲道君冷哼道:「此獠,必除!」
天涯子穩住心神,繼續問道:「遺蹟呢?你方才說,有古遺蹟現世?」
那弟子點頭如搗蒜:「是!據說裂空道君與那魔頭交戰之時,因餘波波及,導致葬靈淵深處的一座古遺蹟顯露。」
「有人說,那遺蹟埋葬著古老真靈,也有人傳聞,其中鎮壓著上古帝兵。」
「但無論真假,那魔頭似乎早就有所預料,在裂空道君之前,便率先進入遺蹟。」
「而裂空道君……也隨之闖入。」
「其餘勢力的強者,被阻在遺蹟之外,只能守在入口,至今尚不知其中情況如何。」
說到這裡,那弟子偷偷抬頭看了兩位道君一眼,額頭早已沁出冷汗,心中戰戰兢兢。
但好在,就在這時,天涯子的聲音響起:「你先下去吧。」
「遵命!」那弟子如釋重負,連忙離開了這個壓抑至極的環境。
很快,殿內就只剩下天涯子與碧雲道君兩人。
沉默片刻。
天涯子緩緩開口:「你也聽見了,想必,三弟很可能是在那遺蹟中,死於那魔頭之手……」
話音剛落,碧雲道君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轟!
殿宇震盪,如墜冰窟!
「荒謬!」
碧雲道君眼神森冷,咬牙切齒道:「三弟隕落……怎可能是那魔頭所為?」
「區區聖人王!我不信!哪怕他真有些逆天手段,也不該斬得了三弟!」
天涯子卻抬手,示意她安靜。
「事實擺在眼前,不容置疑。」
「你該明白,能殺三弟的,絕非尋常之輩。」
「若真是那魔頭,便意味著此人潛力無窮.......」
碧雲道君猛地回頭,目光如刀:「潛力無窮又如何?」
「既然能威脅到我們,那便趁早斬草除根!」
「我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憑什麼能戰大聖,既敢動我天涯道宮的人,他就必須死!」
天涯子搖了搖頭:「不要急。」
「碧雲,衝動會害了你。」
「你當真以為,能以聖人王之境擊殺三弟的,會是一個莽夫?」
「這等人物,一旦低估,便是取死之道。」
碧雲道君冷哼:「大哥,事已至此,你卻讓我不要急?」
「那你打算如何?袖手旁觀?等那魔頭坐大?大哥,我告訴你,我不等!哪怕付出代價,我也要讓他血債血償!」
話音剛落,殺意翻湧!
天涯子緩緩閉上眼,嘆息道:「你這性子,遲早要為你自己埋下禍根……可若你執意要去,我攔不住。」
「只是記住,若遇不可敵之人,立刻退走。」
「三弟的死,已是血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