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闕魔神冷冷說道:「我能感到,人族諸界的抵抗,正在衰弱。」
「天勢已傾,諸界之中,禁制鬆動,靈脈衰竭。」
「至多不超過五百年——」
「我族,便可再次發動全面入侵。」
「盛世將至。」
「我,又怎會錯過?」
幽塵魔帝心神一震。
旋即俯首道:「父親大人,這一次,您可是要親自統帥?」
夜闕魔神微微頷首:「此戰若起,天地洗牌,命數更迭,若我不出,何談開局?」
說著,聲音微頓。
旋即輕笑一聲:「況且——」
「我隱隱能感受到,這一次,我會再見一位『故人』。」
幽塵魔帝先是一怔。
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
「您說的……該不會是——那位通天道人吧?」
夜闕魔神輕輕轉過身,低聲道:
「除了他,還能是誰?」
幽塵魔帝心頭一震,失聲道:「可是……這怎麼可能?」
「如今都過去千萬載歲月,他區區一位人族准帝,又怎能苟活至今?」
他知曉父親對於那位通天道人的關注。
毫不誇張的說,從自己年幼之時,便經常從父親口中聽到這個名號,可謂是父親大人的一生之敵。
而他,曾從他人口中聽聞,就在千萬年前,父親大人本來是準備修行一番,待實力提升後,再回天墟界域一雪前恥。
只可惜,還沒過多久,便驚聞魔族大軍被趕出天墟的消息,從而錯失了交手的機會。
但,總歸是從那些逃回去的魔族口中,知曉了那位白衣道人的名號。
即——通天道人!
後來,父親苦修三十年,修成魔帝境界。
又修八十萬年,晉升魔神,成為魔域霸主之一。
而如今,雖然大多時間都在沉睡,但在千萬載的今日,其實力之恐怖,已是魔域強者的前列。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百萬年前,魔族對諸界再次發動入侵的時候,已是晉升魔神境界的父親大人,便曾準備親自趕赴天墟一趟。
只可惜被一些事情耽誤,導致只能派遣自己的兄長百眼魔帝前往。
之後便發生了大軍被天墟驅趕,兄長失聯的消息。
夜闕魔神輕聲道:「呵……曾經的我,也這般想過。」
「可千萬載過去,那道因果仍在夢中迴蕩。」
「有時候,夢裡的光,比現實更真。」
夜闕魔神閉上眼。
夢境的示警——
天墟界百萬年前那尊神秘真仙的出手——
兩者交織在他的思緒里,像一條纏繞的線,越扯越緊。
他眉心的第三隻眼輕輕跳動。
「莫非……」
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當初那位擊敗我的『通天道人』,並未死去?」
「而是……破碎桎梏,登臨真仙?」
念頭一起,心海翻湧。
若真如此,這世間,竟真有人能從凡塵走到那一步?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黑光凝聚,化為一縷極細的血線,蜿蜒而出。
那是他用以觀測命數的「魔淵絲」,只要執念未斷,便能捕捉宿命的微波。
可此刻,那血線輕顫數息,竟在空中寸寸崩裂,化為烏煙。
夜闕魔神的指尖輕輕一收,未再試探。
「……呵。」
一聲輕笑,卻聽不出情緒。
他垂下眼瞼,神色似悲似冷。
這一刻,他不願承認——那人或許已不在凡塵。
可那夢,那股熟悉的笑意,仍舊在夜深之處折磨著他。
——「夜闕,你還是不夠強。」
夢中的聲音猶在迴蕩。
他曾是笑話的那一方,如今卻成了回憶的囚徒。
殿中靜得可怕。
幽塵魔帝立於階下,抬眼望著父親,卻終究不敢開口。
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
那種神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到骨子裡的執念。
良久。
夜闕魔神睜開雙眼。
那雙眼幽深如淵,像是能穿透億萬年光陰。
忽而,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看來,不光是我,對五百年後,感到期待啊。」
幽塵心中一震,抬頭道:「父親大人,此言何意?」
夜闕魔神靜靜注視著虛空,
那目光,仿佛在看某個極遠之地。
「我能感受到,魔域中,不少老友,都已甦醒。」
聲音平緩,卻震得幽塵渾身血液倒流。
老友?
那豈不意味著……
「父親大人,您說的是——那些與您並列的存在?」
夜闕魔神輕輕頷首。
「燼黎在炎淵睜眼,夜嵐自寂淵出關,冽風那瘋子,也在煉骨池中呼吸了第一口氣。」
「呵,他們這些老鬼,果然沉不住氣。」
幽塵心頭駭然。
三尊魔神齊蘇?
那是天地震盪的徵兆!
五百年後,必有大變!
他不由自主地低聲道:「若真如此,五百年後的征伐,只怕不止是復燃,而是徹底的……歸劫。」
夜闕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他抬起手,指尖魔氣輕輕一划,空氣中泛起血色漣漪。
那是他感知到的命運波動。
片刻後,他眼底光芒微斂。
「連他,也被驚動了。」
幽塵怔住,
「他?」
夜闕神色淡漠,吐出兩個字:
「玄冥。」
空氣,瞬間凝固。
幽塵心臟幾乎停跳。
玄冥主宰——魔域三大至高之一。
一尊凌駕於所有魔神的大魔神!
在億萬歲月里,只甦醒過數次。
每一次甦醒,皆是紀元動盪的前兆。
他低聲喃喃:「竟連玄冥大人也被驚動?……」
夜闕神色不變,語氣平緩:
「是啊。連他,也醒了。」
「看來,這一次的天墟之戰,不再是我們魔族的征伐,而是整個魔域的……試煉。」
他緩緩起身,血色披風垂落,步伐穩若星河。
「幽塵。」
「命人整合南淵諸軍,重開『九淵陣』,通往下界的通道。」
「待我再醒之時,便是血月重臨之日。」
幽塵俯首,聲音微顫:「遵命!」
夜闕目光遙望那血色天穹,
眸光微動,似能看到無盡界海之外的某個地方。
「通天道人……」
「你若真登仙,便等我一場。」
「我這一生,終要與你分個高下!」
.........
與此同時。
千萬年前的時空中。
天墟界域。
自當初夜闕魔尊與通天道人的一戰後,「通天道人」之名,在短短數日間,便傳遍五方界群!
————
北方界群的某處戰場上。
一位修士擦去額頭的血,望著遠處尚未散盡的劫雲,喃喃道:「那白衣前輩……真就憑藉一己之力,斬了三位魔尊?」
身旁那位年老的修士撫著鬍鬚,感慨道:「親眼所見。」
「那時天地封禁,諸法紊亂,他立於雲端,以指為劍,斬滅百萬魔物,其鋒芒之盛,甚至就連那幾位魔尊都擋不住,當場殞命!」
另一人嘶聲笑道:「是啊,若非這位前輩出手,我們這塊兒地,怕早成死地了。」
有人先是沉默了一會兒。
旋即低下頭,沉聲道:「聽說……那位前輩名號通天。」
「通天道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沒再說話。
但瞳孔深處的火焰,卻燃燒得愈發旺盛。
東方界群某處。
一群女修圍坐蓮台。
眼前的水幕上,浮現出道光殘影。
「看——他又出手了!」
只見影中是一位白衣道人負手而立。
其周身法則旋轉,如日月交替,甚是可怖。
隨後,一掌壓下,天穹震盪,無數魔物灰飛煙滅。
眾人屏息。
「那一掌……怕已非人力。」
「這等威勢,無疑可爭一爭那大帝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說到這裡,有人輕聲道:「赤炎昭……不是一直被稱為同代無敵嗎?」
另一人搖頭嘆息:
「無敵?在這位通天前輩面前,同代無人有資格言此二字。」
..........
南方界群。
某處修士大城中。
酒肆喧囂。
一群修士聚在一起,正熱烈地議論著新傳出的消息。
「你們聽說了沒?就在今早,那通天道人,一劍便碎了三千魔陣,救出百萬修士?」
「胡扯!那三千魔陣連三尊准帝前輩都曾陷過,他一個人怎破得了?」
「破不了?那你去問問被他救下的幾位老輩!」
「對!人家親眼見的——天崩地裂,魔血成河!那通天道人抬劍時,天上都現了第二輪日月!」
有人抿酒,笑著搖頭:「如此人物,何等風姿……怎會無名?我看這『通天道人』八成是某個勢力沉睡多載的古祖改名出世。」
「你懂個屁!」旁邊老修呵斥,「那一戰老子就在西嶺遠觀,只見他背對眾生,只留一句——人族不滅,道不息!」
「呵,老子這輩子見過的強者不少,可敢這般言者,只有他!」
酒肆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心中對於「通天道人」四字也變得愈發敬畏。
...........
西方界群。
某座對抗魔族的戰場。
焦土之上,戰旗折斷。
一位身披殘甲的白髮老修士半跪在地。
他抬頭看著遠方金光,沙啞道:「這位前輩,竟真憑一己之力,便護下了整條防線。」
有人問:「那人是誰?」
老修士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通天道人.......」
再無多言。
天地間,唯余肅穆。
............
短短几日。
「通天道人」之名,便在五方界群傳遍。
有人驚嘆,有人頂禮,有人心生妒火。
更有人在傳——當今准帝第一人,恐怕已不是身為赤陽大帝之子的赤炎昭,而是這位從無到有、橫空出世的白衣道人!
與此同時。
中央界群的某座大界中。
一位身披赤色戰甲的青年,緩緩睜眼。
他眉目如火,周身氣息熾烈,背後更有一輪赤日虛影升起。
旁邊侍者低聲稟告:「殿下,關於那『通天道人』的傳聞,已遍布天墟。」
青年冷冷笑道:「通天道人?」
「呵——世上竟還有人,能壓我一頭?」
說罷,站起身來。
剎那間,周圍空氣微微扭曲,溫度驟升!
赤炎昭微微揚起頭,單手握拳,譏諷道:
「莫非……世人是覺我最近的戰績還不夠?」
「竟讓人一個個,都拿我來作比較?」
「真是——目光短淺!」
話音雖輕,卻使殿中溫度再次上升!
周圍侍衛早已低頭,不敢出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而這時。
赤炎昭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名字——
陳清照。
那一戰,距今不過四年。
當時,他以准帝境九重修為,迎戰陳清照。
對方修為雖然遜色於自己,只有準帝境六重。
可憑藉著種種詭異傳承,還是與自己相鬥了三千回合。
最終,以平手落幕。
而那一戰,亦成為世人傳頌的神話。
此後,五方界群各處皆傳陳清照道法通玄,天賦無雙,將來必凌駕於他赤炎昭之上,成為「准帝第一人」。
他對此不屑,卻又無法反駁。
畢竟那一戰,的確未勝。
正因如此,才沉修四年,以神焰焚身,苦練《赤陽九曜真經》,誓要迎來突破。
而如今,他方才出關,就聽聞一位自號「通天」的准帝現世,以一人之力橫掃五方,鎮壓群魔。
「通天道人。」
這四個字在腦海中迴蕩。
每迴蕩一次,眼中的火便更盛一分。
光是一個陳清照,便讓他忍耐四年,如今又來一個?
想到這裡,赤炎昭冷聲道:
「好一個通天道人。」
「我倒要看看——」
「他通的,是哪一道天!」
話音落下,使得天地一震!
旁邊侍者早已跪地,顫聲道:「殿、殿下息怒!」
赤炎昭冷哼一聲。
旋即收起氣勢,淡淡開口:「可曾知曉那通天道人身在何處?」
侍者心頭一緊,連忙伏地應聲:「回殿下……暫且不得而知。」
「不過——」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據傳那通天道人,與道盟之主關係極近,殿下若欲尋其蹤跡,可先往道盟一趟。」
赤炎昭眉頭微挑。
「道盟?」
沉吟片刻,忽而一笑。
「也罷。」
「上次去道盟,是為了挑戰道衡,如今再去一遭,倒也不算生分。」
說罷,微微轉身,走出殿門。
殿外天穹,烈陽如血。
他抬頭望去,嘴角微勾:「赤陽之子,又怎會怕一位道人。」
「准帝第一人?」
「呵,可笑。」
「是時候該讓天下人看看——這稱號,到底該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