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聲說道:「可……赤陽的力量竟還能傷到大人這般……」
「若換作我們,恐怕早就形神俱滅了。」
玄獄魔帝眸光一冷:「哼,本帝已說了,暫避鋒芒,不代表畏懼。」
「赤陽雖死,他殘留的力量最多再撐幾年。屆時,本帝傷勢盡復,再來此界,誰又能阻我?」
「到那時,不僅要踏滅天墟,更要讓世人知曉——赤陽之名,不過是我玄獄的墊腳石!」
他冷笑一聲,轉身揮袖:「傳令——一切照舊。」
「任何敢擅自增加兵力,欲發動總攻者,本帝親手煉魂。」
無數魔族匍匐叩頭,齊聲應道
「謹遵玄獄大人之令!」
頃刻之間,魔潮退散。
那些方才咆哮的魔影,盡數消失在虛空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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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天墟界域的另一端。
星河仍在震盪。
九輪神陽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
那股驚天的碰撞波動,早已傳遍四方。
許多修士從遠處觀望,神情中滿是震撼。
「那是……赤陽大人的力量?」
「怎麼會突然爆發?」
「難道是魔族動手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然而,也有少數人察覺到那股火焰的另一層氣息。
此刻,趕來的赤炎燼正攙扶著赤炎昭。
他看向遠方,呢喃道:「哥,你感受到了嗎?」
赤炎昭點頭,目光凝重:「是通天道友......」
「他利用父親的力量,為天墟又爭取了一些時間。」
赤炎燼輕輕握拳,低聲說道:「是啊,若不是他,那位魔族強者,恐怕已經闖進來了……」
二人沉默良久,同時抬頭,向著那九輪神陽微微拱手。
他們沒有說話。
但那份感激,都深深刻在心裡。
...........
此刻,帝劫仍在。
劫雷如海,雷焰翻滾。
陳清照渾身傷痕遍布,肉體幾乎被撕裂。
但他仍在咬牙堅持。
「呼……」
隨著長長呼出一口氣。
雷海竟是開始散去。
那一瞬間,所有觀戰的修士都鬆了口氣。
「終於……撐過去了嗎?」
「這場帝劫,怕是要成啊!」
「陳清照,竟真登臨上了帝位!」
無數道目光匯聚於他身上。
然而,就在這時,有部分修士神情猛變,顫聲道:「不!不對!」
「劫意未散……這並非結束!」
「那是更加兇險的——心魔劫!」
此言一出。
無數人臉色陡變,呼吸急促。
須知肉體之劫可憑力量硬抗。
但心魔之劫,卻是無形無相。
它從心中生,從執念起。
無論多強的存在,只要心有一絲瑕疵,便可能萬劫不復!
想到這裡,眾人看向陳清照的眼神,已是變得格外擔憂。
而這時的陳清照,雖肉身還矗立於雷海之中。
但意識,卻墜入無盡虛空。
四周一片灰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
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好似要將神魂都凍結。
忽然,前方浮現出一抹微光。
那是一片血海。
海上漂浮著無數具屍體,
那些面孔——熟悉又陌生。
「陳清照……」
一道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可還記得我們?」
血海翻湧,亡魂浮現。
無數雙泛著怨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修《奪天衍化經》,為求一己之強。」
「你奪我們氣血、煉我們魂魄,只為突破!」
「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取我們性命?」
「你以眾生為爐!」
「你以生命為階!」
「你,可曾後悔過?」
那一刻,天地的陰影凝成了形。
無數血手從海面伸出,將他牢牢抓住。
陳清照微微一震,喉間湧出血腥的味道。
那種窒息的痛感,是精神在崩裂。
他想掙脫,卻被拖入血海深處。
「你不是修士,你是屠夫。」
「你根本不配證帝!」
怨聲如潮,聲聲如雷。
陳清照恍惚間,竟是看見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背影孤獨、冷漠,手中拿著破舊的經卷,眼中是飢餓的光。
他記得,那是第一次動用《奪天衍化經》。
他抽取了一個同門的精氣,只因為——那人擋了他的路。
那時的他並不愧疚,只覺得理所當然。
可如今,在心魔的映照下,
那一幕如利刃般刺進他的心。
「為了自己,就能殺人?」
「你修的是魔,不是道。」
「你行的是奪,不是證。」
一聲聲迴蕩,使得他的神魂都在震顫!
血海中,亡魂哭喊。
嘶聲竭力,像是在撕扯他的道心。
陳清照握緊拳頭,胸口的氣息翻湧,幾乎要爆裂。
「放棄吧……」
「承認你的罪孽吧……」
「懺悔吧,陳清照。」
「只要你跪下,這一切痛苦都將結束。」
陳清照緩緩閉上眼,
呼吸急促,額頭滲出冷汗。
這一刻,他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段歲月。
孤身一人,被欺,被辱,被逐。
所有人都說他沒有資格修道。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出身。
「若想活下去,便只能變強。」
那是他當時心中唯一的聲音。
可如今.........
陳清照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錯?」
「你們說我奪人氣血,修成魔道,冷血無情。」
「但你們可曾問過,我為何修這條路?」
他一步步走在血海上。
每一步,海面便隨之顫抖。
「我修那經,不為蒼生,也不為天下。」
「我只為我自己。」
「因為我怕失去。」
「怕無力。」
「怕那些我在乎的一切,被人毀去。」
「若世道不容我修,我便逆道而行。」
「若天不容我存,我便奪天之機!」
「你們罵我也好,說我魔也罷。」
「可若讓我重新選擇一次——」
「我,依舊會走這一條路。」
他抬頭,眼中燃起如血的光。
「我陳清照,從未是聖人,也從不想成聖。」
「我走的,是屬於我自己的道!」
「我取萬靈血,成就我身。」
「我煉魂入骨,只為強於昨日之我!」
「我無悔!」
轟——!!
血海劇烈翻湧!
無數怨魂同時嘶吼!
「你枉為修士!」
「你妄稱證道!」
陳清照仰起頭,朗聲大笑:「我修的,不是他們的道,是我的道!」
「若為魔,可救我所護,守我所信,那我便為魔!」
「魔又如何?!」
聲如炸雷,轟穿血海!
無數怨影瞬間化為灰燼!
整個世界開始崩塌。
無數金光灑落,落在他身上。
此刻的陳清照,周身氣息澄淨至極。
那既非仙,亦非魔。
那是「真我」。
隨後,陳清照看向腳下的血色,輕輕開口:
「真仙悔,而我——不悔!」
話音落下!
轟——
天地驟亮,血海消散,心魔粉碎!
陳清照立於光中,
目光清澈如初,氣息恢宏無邊。
他是真魔。
不為善,不為惡,
只為「我心」。
一切對於他來說,
都是隨心所欲,不負己道!
..........
與此同時。
外界的所有觀戰修士都怔住了。
只見那片被雷劫撕裂的星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重新凝聚、燃燒、崩碎、再度重生。
「他……成功了?」
有人顫聲開口。
下一刻,陳清照緩緩睜開雙眼。
他衣袍破碎,血跡斑斑。
可每走一步,都牽動天地氣機。
連星辰都在腳下顫抖!
在一片死寂中。
唰——
一縷微光自體內亮起。
繼而往腳下蔓延開來,沿星空,化出一條浩瀚的長河。
河水逆流,泛著幽金之輝。
那不是死的氣息,而是超越生死的「永恆」。
無形法則在周身流轉。
天道,開始回應。
遠處觀戰的修士紛紛抬頭。
只見星空破碎,無數法則凝為符,每一道,皆在書寫——
「此道,以生死為界。」
「此心,以渡為名。」
陳清照抬頭,望著那一筆一划,仿佛看到自己走過的路。
從血中來,從魔中悟,從死中渡。
他呢喃道:「黃泉,非冥獄之河。」
「是生死相續,萬道歸一之途。」
話音落下,天雷止息。
星空中的黃泉河開始轟鳴。
密密麻麻的魂影浮現,於光中叩首。
隨後,星空顫動!
黃泉之水倒灌而來,化作九重金輝,凝聚在陳清照頭頂。
在無數人的震駭注視下,漸漸匯成一道古老的印記。
那印記,不屬任何文字,卻直指大道本源。
天道之音,隨之響起:
「黃泉者,承萬靈歸宿,渡死生之界。」
「其心恆,其道真。」
「此劫渡盡,帝位自成。」
轟——!!
光從他身上爆發,照徹整個天墟界域!
所有修士同時仰頭,看見那片星海在燃燒。
在那燃燒盡頭——陳清照一身黃衣,腳下是望不見盡頭的黃泉之河。
「那是誰……」
有人喃喃問。
「是他……」
「陳清照!」
「他以魔心渡劫,以黃泉成道!」
「這是——真帝證道的徵兆!」
轟鳴聲震徹諸界!
無數生靈同時看見,在天穹上,浮現出三道金色大字:
黃·泉·帝!
「陳清照……登帝了。」
天地轟鳴。
萬物皆鳴。
陳清照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瞳孔化作金色旋渦,其中映照著整個天墟的眾生。
他的氣息,不再屬於凡塵。
連「生」與「死」都被拋在身後。
他輕聲一嘆:「渡人,非為慈悲,渡己,亦非執念。」
「但若此一念可安天下魂,便不枉此身。」
天地回應。
轟隆——!
億萬亡魂齊聲長嘯,匯入黃泉河中,
那股聲浪直衝九霄,將帝威推向極致。
星海再度綻放光華。
無數修士匍匐在地,不敢直視。
他們不知是誰先開口,
只是那聲音,如洪流般滾滾傳開:
「黃泉不死,真魔不滅!」
「帝出——天動!」
無數人隨之呼應,聲浪匯聚,
像是在為天地加冕。
「黃泉不死——真魔不滅!」
天地轟鳴,法則共振。
那一刻,陳清照的名字被億萬生靈同念,被天道銘刻。
他抬起手。
黃泉河流光匯聚掌心,化作一枚光印。
那印記落下,深烙於虛空。
於是——
天道自鳴,萬靈同頌!
「自此,帝位立。」
「尊號——黃泉。」
陳清照微微抬頭,淡淡一笑:
「黃泉……是我之道,也是我之名。」
此刻,天地沸騰!
雷火散盡,帝光蓋世,從今往後,世間再無陳清照——
唯有:
黃泉大帝!
...........
不久後。
星海仍在轟鳴。
億萬雷光尚未散盡。
陳清照立於黃泉之巔,身後那條黃泉大道橫貫天穹,照亮整片天墟。
他神色平靜,帝威收斂,仿佛天地間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踉蹌身影緩緩走來。
那是赤炎昭。
他氣息紊亂,胸口處的傷口仍在滲血,體內神焰幾乎枯竭。
但他仍笑著走近,沙啞道:「看起來,我這算是一敗塗地了?」
陳清照輕輕搖頭:「不,是你贏了。」
赤炎昭愣了一下。
陳清照望著他,緩緩開口:「倘若沒有你那一拳,我便無法捕捉到最後那絲契機。」
「是你用自己的一切,為我開了帝路。」
赤炎昭瞳孔微縮,喉頭輕顫。
他想說什麼,卻又啞然無語。
良久,才苦笑一聲:「你這話,倒是比勝負更難受。」
說著,抬手輕咳了幾聲。
血跡從唇邊滲出,卻依舊笑著。
「話說,你如今已是大帝之尊,是否該因為我當年的冒失,來找我算帳?」
語氣里有半分調侃,也有幾分自嘲。
畢竟當初的自己是何等倨傲,俯瞰蒼生,幾乎看不起任何人。
也正因那等態度,才惹惱許多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眼前的這位黃泉大帝。
陳清照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
赤炎昭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年我回想當初……我那副模樣,確實可笑。」
「倨傲、任性、自以為是。」
他仰頭看著天,神色格外複雜。
「那時候的我,只覺得你不過是個魔修,心高氣傲,終究會墜入深淵。」
「可如今看來,那深淵倒成了你證道的路。」
「反倒是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我,最終卻失去許多.......像個笑話.......」
風聲輕拂,天地寂靜。
陳清照看著對方的黯然模樣,不禁搖頭:「當年,我是曾惱過,可如今,魔族入侵,天墟亂象頻生,與之相比,昔日恩怨,不過過往雲煙,算得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