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兩者相撞的瞬間。
姜寒那具幾乎只剩骨架的殘軀,被雷光抽得幾乎要散開。
在骨骼表面的道紋不停破碎、重凝,再破碎,再重凝……
每一次斷裂,都伴隨著神魂被撕裂般的痛苦。
赤炎昭目光死死盯著雷海。
他很清楚——
到了這一步,任何干預都等同於送命。
於是,只能任由雷蛇不斷在姜寒殘骸上遊走肆虐。
很快,姜寒身上的生機被瘋狂抽走,肉眼可見衰敗著。
刑絕荒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一抹惋惜:
「生機……跌得太快了。」
他能夠清晰感知到,對方體內的那絲生命火光,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會被吹滅。
「要失敗了麼?」
刑絕荒不禁發出嘆息。
以他對天譴的認知來看。
姜寒如今的狀態,已不單是「瀕死」,而是走到「必死」的臨界點。
若無奇蹟,不可能撐下去!
........
赤炎昭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兩人接觸時間雖短。
但他好歹也是指導對方修行了一段時間。
因此,他知曉姜寒的性子。
知道他執拗、知道他倔強、知道他絕不服輸。
也知道……他已經傾盡所有底牌。
「先天禁體、黃泉法則、奪天衍化經……」
赤炎昭輕輕搖頭。
他雖然知曉在對方識海中,還藏著陳清照留下的本命帝兵。
卻更清楚,若在這個時候祭出帝兵,只會讓天譴強度瞬間暴漲。
屆時,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會死得更快。
渡劫,是與天對賭。
沒有人能靠外物硬闖過去。
「這小子……怕是真的到頭了。」
赤炎昭深深嘆息。
他本以為,或許能見證另一個陳清照的誕生。
但結果……
命運像是專門選在此刻,給他潑了一盆冰冷的水。
念頭剛起——
轟!!!
雷海炸開!
這一道雷,比之前所有的天譴都更加恐怖,像是要徹底抹殺「姜寒」的存在!
赤炎昭心頭一緊:
「不好——!」
可他終究不能動。
下一刻——
姜寒殘存的半具殘軀,在這道攻勢的轟擊下,終於抵達極限。
啪嗒。
一聲輕響。
全身白骨裂開。
緊接著又被無數雷光淹沒,絞成粉末!
血霧與骨屑在半空灑落。
姜寒的生機,瞬間泯滅。
天地仿佛安靜了半息。
赤炎昭眼眸黯淡。
「渡劫……還是失敗了啊......」
他說得平靜,卻掩不住語氣深處的失落。
畢竟,以姜寒底蘊的而言,想要渡過這一場大聖劫並不算難。
可卻因為一些未知原因,導致劫數難度暴漲。
刑絕荒也嘆了口氣:「可惜。」
他能看出姜寒何等妖孽。
可這樣的人物……最終結局卻並非是死於與其他妖孽的爭鋒中,而是被雷劫硬生生扼死,實在讓人遺憾。
……
夢界中。
陳清照神色一動。
作為黃泉大道的執掌者,他最能敏銳捕捉到那些微弱的氣機變化。
當姜寒的身軀徹底崩散的剎那,他皺眉,突然抬起頭。
「這是——」
他的目光透過光幕,看向雷海所在方向。
那裡,姜寒消散之處,本應一片空寂。
可卻有一道極為細微的光芒在閃爍。
不是「生機」。
也不是「氣息」。
更不像血肉重生。
那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震動。
極弱。
卻生生不息!
「還沒有徹底死去。」
陳清照瞳孔微縮。
旋即從中察覺出更多異動。
只見在雷海深處,那原本應該消停下來的天譴源點,正在不受控制地鼓動。
「天譴並未衰弱.......反而在積蓄力量?」
陳清照心口一緊。
以他的認知,這種現象只代表一件事:
天道發現「姜寒還沒死」。
於是,準備補上一擊。
……
山谷中。
赤炎昭與刑絕荒同時抬頭。
他們也察覺到了。
那雷海並未如預料中所想那般消散,而是在瘋狂聚攏。
醞釀。
積蓄!
雷層一圈圈收攏。
壓得整個天地都像突然矮了一截!
刑絕荒神色驟變:「這……這絕不是渡劫失敗後該有的景象!」
赤炎昭眉頭皺成一條線。
他死死盯著那沉沉壓下來的雷海:
「這是……在醞釀第二波?」
「可他明明已經——」
話未說完,心頭猛地一沉。
一種本能的直覺告訴他:
姜寒,沒有死。
但「怎麼沒死」。
為什麼沒死。
以何種形態沒死。
關於這些.......誰都不清楚。
所有人都只能看著那片不散的雷海,一層層壓得更沉,規則震動愈發驚人。
全程死寂。
數息後。
嗡!!!
雷海深處,驟然湧現出一道神光!
下一瞬——
神光大放!
紅、橙、黃、綠、藍、靛、紫七色交纏,形成七彩神光,亮如星辰!
此刻,這道七彩之光雖與雷海相比,依舊十分渺小。
但對於下方無數圍觀修士而言。
不知為何,心中竟產生一種極為玄妙的感覺。
就好像——這道神光能撼動九天十地!
.........
與此同時。
赤炎昭緊盯那道七彩之光,神情格外凝重。
作為赤陽之子,准帝巔峰級的存在,其見識之廣,自然不是旁人可比。
但此刻,仍是頭皮發麻。
「這股波動……簡直強得離譜。」
「這小子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以他的眼界,能隱約看出,那神光不像神通,也不像法寶。
反而像一種……根植於生命深處的東西。
像是在宣告「我還在」。
又像是朝天譴說了句「你算什麼東西」。
赤炎昭喉結滾動一下,忍不住說到:
「陳兄……你在傳承里,究竟藏了什麼?!」
話雖然是這麼說。
但他也十分清楚——這不像陳清照能做出的事情。
畢竟陳清照再逆天,也做不到直接給人塞個「能硬抗天譴的底牌」。
那東西……嗯......不像人能給的。
.........
夢界深處。
陳清照怔住了。
他發誓,這一切都跟自己沒有絲毫關係!
雖然很匪夷所思,但造成這一切的源頭,確確實實都是姜寒本身!
隨後,他透過光幕,緊盯著那縷七彩之光。
作為曾問鼎帝道極巔的存在,他無疑比赤炎昭看得更明白。
而此刻,在他眼中,這七彩之光所顯露出的本質,赫然是「真靈震動」!
不是魂。
不是念。
不是神識。
而是比神魂還深層的真靈本源之光!
陳清照呢喃道:
「一縷真靈殘留……竟具備這般高的位格?」
毫不誇張的說,在他一生之中,都還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真靈位格,是無法假裝、無法贗造、無法靠外物拔高的。
它代表一個生靈「生命的真實高度」。
你是什麼層次的人,你的真靈就是什麼層次。
大帝之下,真靈最多「強韌」,不可能出現「位格壓制」。
但眼前——
一縷殘留的真靈波動,就隱隱壓過天譴規則。
陳清照眸光凝起。
「這真靈……完全不是帝級可比,最少……也是『真仙』層次!」
念頭閃過。
他自己都愣住了一瞬。
而後思緒飛快運轉:
「也就是說——此子極有可能……是某位真仙級存在的轉世身?」
這個推斷並不荒唐。
在更久遠的時代里,也曾有真仙級強者為躲避敵對勢力追殺,將自身真靈封印、投胎重修。
姜寒若是其中之一........那一切奇怪現象都能解釋。
可很快,陳清照眉頭突然一擰。
「不對。」
「這股真靈波動……不像人族。」
不像人族修士,也不像任何種族的真靈。
那種波動反而像他曾接觸的一類存在。
陳清照不由開口:
「器靈?」
這是他推測出的第二種可能。
某件恐怖仙器的器靈隕滅後,真靈投胎重生。
若是如此,那道器靈的生前位格……只怕還要遠超自己想像!
緊接著,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若是如此,那一切問題,都能得到解釋。」
陳清照忽然想起。
當初與姜寒見面之時,便曾注意到一件事情。
按道理來說,修煉奪天衍化經,本應受到「真靈污染」侵蝕。
可姜寒......沒有!
關於這一點,他原本一直想不通。
但現在——全部對上了。
「面對真靈污染,尋常真靈自然難避,必會被其沾染,影響修行,甚至是墮魔......」
「可若是修行者的真靈本就強到離譜……甚至強大到能夠無視奪天衍化經帶來的真靈污染,那自然不會出事.......」
陳清照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中震驚,終於平靜。
直到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當初的姜寒為何能無視真靈污染。
為何能承受如此恐怖的天譴。
為何在骨與魂都碎成渣後……仍舊不滅。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本就不是「普通修士」。
哪怕如今只是一位聖人王。
但他真靈曾走過的高度,也不是大帝能討論的層面。
「姜寒......好一個姜寒......」
陳清照不禁發出感慨。
旋即再度望向光幕。
..........
此刻——
雷海沉沉壓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七彩之光的威脅。
於是,天譴之力涌動,迅速匯聚,形成一道恐怖的雷柱,轟殺而來!!
下方眾人心頭緊縮。
「完了!」
「面對一擊……絕對沒救了!」
然而,所有聲音在下一刻凝固。
因為就在雷柱即將落下時——
一道修長、潔白、帶著淡金光澤的手掌,自七彩神光中探出!
眾人心臟驟停。
啪!!!
只見那隻手輕輕一握。
仿佛捏碎一根枯枝般。
這道由天譴之力形成的恐怖雷柱,竟當場粉碎,化為點點光屑!
「嘶——!!!」
「開什麼玩笑?!徒手……徒手捏碎天譴?!這他娘的還是人?!」
「他若真是聖人王,那我這個聖人王又算是什麼?!」
眾人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忘了。
隨後——
七彩之光散去。
一道熟悉的白髮身影,再次闖入眾人視線中!
他依舊是姜寒。
但卻再不是原來的姜寒。
白髮如瀑,披散到腰。
一雙金色雙瞳,帶著神性冷意,如俯視眾生的古神。
上身肌體泛著晶瑩光芒,遍布紋路,好似蒼龍,又好似神鏈,交錯纏繞。
腰間金甲與裙甲浮現,隨著每一次呼吸,皆有流光涌動。
遠遠看去。
姜寒懸立雷海中央,像一尊自雷獄中走出的帝者。
赤炎昭瞳孔緊縮:「這小子……蛻變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是由死化生,將原本崩碎的身軀重塑。
而這時,不光是他感到意外。
就連姜寒本人,亦是意外不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握了握。
金光流轉,使周圍虛空震盪!
「這都沒死?」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很快,他抬起頭,重回冷靜。
「看來,從現在起——」
「這劫,再奈何不了我。」
說罷,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嗡!!
七彩神光湧現,於掌心匯聚,不斷扭曲、凝聚。
最終,化成一柄璀璨的七彩神矛!
其鋒芒之銳,好似能穿透大道根基!
姜寒握住長矛,呢喃道:「雖然只能用一次……」
「但——夠了。」
話音未落。
手臂一振,將神矛擲出!
唰————!!!
神矛破空,朝著雷海深處襲去!
沿途,所有雷劫之力觸之即滅。
就連天譴之力,亦連抵抗的資格都沒有,觸之即散!
一路上,摧枯拉朽!
就仿佛神矛中蘊含的力量本質,本就凌駕於雷劫與天譴之上!
最終,神矛刺入雷海深處。
轟!!!
雷海炸裂。
不是「崩開」,不是「震散」。
而是——整片雷海像被撕成兩半,徹底爆開!
神光肆虐,天地皆白!
無數修士被迫閉上雙目,只聽到震耳欲聾的轟鳴:
「天……雷海被……被打穿了?!」
「這力量……比准帝出手還荒謬吧?!」
「他究竟是誰?!還是人嗎?!」
.........
數十息後。
轟鳴停止。
所有人抬頭。
只見原本昏暗的天穹,已是恢復原有顏色。
藍得乾淨,亮得刺眼。
仿佛整片天穹被重新洗過。
天譴消失。
雷劫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光雨。
一滴、兩滴,落在姜寒肩頭。
那披散的白髮,在光雨中被染成淡金色。
整個人的氣息,亦如破堤般,瘋狂往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