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安在,便已足矣!」
此刻的姜銘已是隱約明白了混元神方帶自己過來的用意。
亦明白自己曾與真武前輩所說那些話的份量。
而如今,到了該踐行理念的時候!
隨後,他緩緩從石台上站起。
長槍垂落,發出一陣嗡鳴。
其氣息之強盛,瞬間使全場陷入死寂。
姜銘側過頭,看向不遠處。
「阿芙。」
輕喚一聲。
簌簌聲響起。
一位少女怯生走出。
雪白的狐耳輕顫,尾尖垂著。
正是先前被姜銘親手救下的少女。
姜銘看著她,輕聲道:「想回家麼?」
阿芙明顯怔住。
旋即緩緩低頭。
而她身後的狐族,也跟著一併垂下視線。
其實這片山脈,並非他們真正的家。
僅是一片臨時的棲身之地。
真正的家,即狐族祖地……早在魔族攻占血淵界後,便被霸占。
至於狐族,亦從那天起,世代為奴。
只有他們這一支,在五年前,趁亂逃至此處。
回想起曾經的種種,阿芙顫聲道:
「想……當然想。」
「可我們回不去。」
說到此處,已是極為傷心。
畢竟自己的父母並未在當年隨自己逃離至此,而是仍留在祖地之中。
姜銘靜靜看著。
歷經最近時日的相處,他已是知曉阿芙的經歷。
正因如此,他更加知曉「回家」二字,對於整個狐族部落而言,是何等重要。
於是,他握緊槍柄,開口道:「放心吧,我會幫你們......」
阿芙心頭一震。
四周狐族瞬間炸開。
他們齊齊望向姜銘。
眼神中有驚,有懼,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一位白髮蒼蒼的狐族老者走了出來。
他神色複雜:「老朽白崧,見過道友。」
「你的善意……我族記下了。
「可祖地已非往日,那些魔族比山脈間的獸潮更兇惡,更別說還有一尊魔王級的存在坐鎮,你實力雖強勁,可若是前去,很可能……會死!」
他雖然看不出姜銘的具體修為。
卻也看得出對方實力強勁,定然還在自己之上。
不過,憑藉這等實力,只怕也難以抗衡那尊魔王。
隨後,勸阻聲接連響起:「是啊,前輩不可去,那些魔族不是我們能想像的!」
「祖地那邊,可是駐守了一整支魔族精銳,再加上那尊魔王壓陣,絕非常人能敵啊!」
「還望前輩慎重,莫要著急做出決定。」
他們所言,並非無的放矢。
在這些天裡,姜銘雖時常一人走出山脈獵殺魔族。
但狐族眾人根本不知曉具體經過。
只知道他能打、很強。
可強到什麼程度,卻沒有概念。
不過,再怎麼強,都絕不可能是那位魔王的對手。
姜銘靜靜聽著,神色未變。
直到周圍眾人講完,他才看向白崧,淡淡開口:「告訴我,祖地在哪兒......」
此言一出,眾多狐族瞬間愣住。
他們萬萬都沒有想到,即便是已經講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可對方竟還是一意孤行。
當真是想死的人攔不住啊。
白崧神色複雜。
他盯著姜銘,不解問道:「道友明知祖地險惡,為何執意相助?」
「我們與你無半分干係,不值得如此才對。」
這句話,亦是一眾狐族內心共同的疑問。
部分狐族甚至本能緊張,耳朵聳起,尾巴都繃直了。
他們心中忍不住猜想:難不成,這個人族是想取代魔族掌控他們?
畢竟,歷經魔族壓迫太久,他們早不敢輕信任何承諾。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
姜銘淡淡開口:「很簡單,因為......我不習慣,看著別人被逼到絕路。」
眾狐族一怔。
姜銘繼續道:「在這些日子裡,我見過太多地方,被魔族折斷脊樑。」
「也見過太多族群,連哭聲都不敢發。」
姜銘微微抬頭,望向遠方血紅的天穹。
「我若當做沒看見,以後走到哪裡,腳下都是屍山血海。」
「我不願意。」
「魔族壓得太多人抬不起頭。」
「我不夠強,但能做一點是一點。」
「你們的祖地,只是第一步。」
白崧喉頭髮緊,低聲道:「為何是第一步?」
姜銘看向他,眸光熾亮無比。
「因為……我要把魔族從這裡一寸寸趕出去。」
「不是為了你們。」
「是為了天下活著的東西,都能喘口氣。」
此言一出。
狐族眾人全都沉默。
毫不誇張的說,在他們的一生之中,還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亦不是虛無縹緲的大義。
只是一位人族青年,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足以撼動一個種族的承諾。
「姜銘大人......」
少女阿芙怔怔望著姜銘的背影。
她從未想過,在這個世上,竟有這麼一個人,敢挑戰魔族權威,替弱者發聲。
而這時,白崧緩緩走上前,深深望了姜銘一眼。
那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目光。
震撼、羞慚、敬意交織。
良久,他低頭,沙啞道:
「先前,是老朽狹隘了……誤會道友了。」
說罷,恭敬行了一禮。
姜銘伸手扶住他:「不必如此。」
白崧搖頭。
待再度抬目時,那雙渾濁的狐瞳已變得極為凌厲:「道友若真要去祖地——必無須坐標,老朽會親自帶你去。」
說罷,氣息溢出。
那赫然是聖人王三重!
隨後,白崧輕笑道:「別擔心,老朽雖年邁,但還拖不了你的後腿。」
「只願在臨死前,看一眼祖地被奪回的樣子。」
如今,他壽元無多。
比起平平淡淡的老死。
他更願意把性命花在拯救祖地這種大事上。
此刻,姜銘自然能夠看出對方的狀態。
他沒有拒絕。
輕輕點頭:「好。」
白崧見狀,瞬間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一眾狐族都靠了上來。
「老祖!我、我們也要去!」
白崧擺了擺手:「不行。」
「你們都太弱了,去了就是送死。」
一眾狐族頓時垂下頭。
拳頭捏得發白,卻不敢反駁。
白崧看著這一幕,輕嘆道:「等老朽回來。」
「老朽若回不來——」
聲音微頓,回頭望向姜銘,開口道:「那你們便等這位道友回來。」
此言一出,瞬間令眾狐族心情複雜,格外沉重。
阿芙則是眼眶發熱,死死咬住唇。
姜銘看著她,輕聲道:「我不會讓你們等太久。」
阿芙低下頭。
「姜銘大人……一定會成功的。」
「若能救出父母……阿芙……阿芙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她的小聲嘀咕被不少狐族聽見。
眾人目光紛紛變得微妙,卻又沒人笑她。
因為一個族群被壓迫三百萬年,只要有人願意為他們出頭,那就是神!
沒多久。
姜銘與白崧離去。
眼見走遠,狐族們不禁議論道:
「姜銘大人真的要闖祖地嗎?」
「祖地里可是有魔王坐鎮啊……」
「但我覺得他能贏。」
「我也這麼覺得……」
阿芙靜靜站著,雙拳緊握,於心中暗道:
「姜銘大人……您一定會帶大家回來.......阿芙相信您!」
.........
不久後。
狐族祖地。
此地靈氣濃郁,本應是修行聖地。
可現在,空氣中卻充斥著血腥與腐臭,令人作嘔。
就連原本作為狐族鎮族之寶的靈泉,亦被魔氣污染,變得腥紅,散發著一種混亂瘋狂的氣息。
此時,一位遍體鱗傷的狐族少女,被吊在靈泉上方,生機不斷被抽走。
四周還有老人、孩童,被迫勞動、被迫獻血、被迫獻魂。
而這,便是魔族統治的冰山一角。
無情、冷酷。
把一個族群當成牲畜。
在靈泉旁,一位身材魁梧的魔族青年正懶散靠在巨石上。
其雙腳,則是踩在兩名狐族的背上。
感受著腳下的觸感,不由舔了舔嘴角的血跡,露出一抹冷笑:
「真是弱得讓人無聊。」
「活著都浪費空氣。」
旁邊,一位瘦小的狐族少年瑟瑟發抖。
他雙手抱著靈果,想遞過去卻又怕靠得太近。
魔族青年瞥了他一眼,輕笑:「想活?那就跪得再低一些。」
狐族少年咬著嘴唇,急忙屈膝。
可就在膝蓋碰到地面的一瞬——
啪!
魔族青年抬腳,把靈果踢飛,冷聲道:「記住。」
「奴隸就是奴隸。」
「你們狐族——天生就是給我等踩的。」
狐族少年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他只是撿起靈果,並用衣袖擦了擦。
魔族青年看著他這副德行,頓覺乏味:「嘖,真沒勁。」
說罷,抬起頭,看向周圍幾名同伴。
「來點好玩的吧?」
「行啊!」
「正好無聊得很。」
眾人露出殘忍的笑容。
旋即圍住狐族少年。
「規則很簡單。」帶頭的魔族青年彎下腰,拍了拍少年的臉,像拍牲畜:「不死,就算贏。」
話音剛落,所謂的「遊戲」便開始了。
只見魔族青年隨手一揮,幾道黑色鎖鏈憑空浮現,將狐族少年死死捆住。
他懶洋洋開口:
「第一輪——躲刀。」
話音落下,四名魔族青年同時揚起骨刃,故意以極慢速度向少年刺來。
刀尖貼著皮膚遊走。
每一次都在對方身上劃出細長血痕,卻避開要害,不至於致命。
「第二輪——斷聲。」
一名魔族用力捏住少年的下巴,把他抬起,讓所有狐族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後,他五指輕輕發力。
少年面色漲紅,口中瞬間發出慘叫聲。
但很快,聲音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卡住,無法發出。
這一幕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第三輪嘛……」帶頭的魔族青年舔了舔牙尖,用刀背敲了敲少年的額頭,「當然是我最喜歡的——斷骨聽響。」
話音剛落,骨刃輕輕一挑——
「咔嚓」一聲。
少年的半條小腿直接折斷。
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令他昏死過去。
魔族青年見狀,不由笑道:「嘖,還能活著,挺不錯。」
而這時,眼見孩子奄奄一息,少年的父母終於忍不住沖了出來,跪在地上:「求求您……放過他吧……」
「我們……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魔族青年本還嫌少年撐不住,有些浪費興致。
可如今,看到對方父母衝來,頓時笑了。
「行啊,我也不是不能講道理。」
他掃了兩人一眼。
旋即抬起手指,指了指狐族少年。
「想救他?那就你們兩個來玩——替他繼續。」
「替……替我們孩子……?」
「對。」魔族青年笑意漸冷,「誰叫你們做父母的呢?」
此言一出,四周魔族哄然大笑。
狐族夫妻臉色慘白。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瀕死的孩子,最終咬牙點頭。
魔族青年仰頭大笑:
「好啊,好啊!感天動地的親情嘛!」
說著,一把抓起狐族少年,像丟破布般,隨手丟到石頭旁。
砰!
一聲悶響。
少年的額頭瞬間被磕破,血流如注。
魔族青年並未在意。
他拍了拍手,目光一轉,落在狐族夫妻身上。
「行了,你們兩個.......上來吧。」
狐族夫妻聞言,強壓心中恐懼,用顫抖的雙腿一步步走了過去。
隨後,正當現場的狐族眾人以為這場血腥遊戲又要開始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光……暗了。
魔族青年微微皺眉,下意識抬頭,朝天穹望去。
只見原本血紅色的天空,竟是變得漆黑一片。
隨後,有人驚呼一聲:
「那……那是什麼?!」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空吸引。
雲幕之上。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一人身披戰甲,手握長槍,黑髮飛舞,神情冷峻。
一人白髮蒼蒼,氣勢沉重,宛如山嶽。
來人正是姜銘與白崧!
此刻,魔族青年的目光定格在姜銘臉上。
他瞳孔驟縮,滿是難以置信。
「人族?」
「還是純血?」
隨著聲音發出。
周圍眾人亦無法保持淡定。
畢竟血淵界中的純血人族早在兩百萬年前就被屠戮一空,哪裡會保留至今?
所以他們瞬間意識到,眼前的這位純血人族,很有可能是外界來客!!
與此同時,狐族中有不少人認出白崧的身份。
「那是老祖?!」
「他……他竟然回來了?!」
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他們心緒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