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我反而開始期待了。」
姜道玄似笑非笑：「期待什麼？」
天墟界主搖頭道：「期待在即將到來的那一場大亂局之中，我天墟能力壓所有敵，取得最終的勝利。」
「而你。」他放下茶盞，向姜道玄微微頷首，「必然會是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位。」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只餘風過竹葉的沙沙聲。
姜道玄沒有立即回應。
但看向天墟界主的眼神，卻難得柔和起來。
因為他能聽得出來，對方這番話里的赤誠。
天墟界主並不是在誇他，而是在陳述自己對「天墟未來」的一種期望。
那種期望，並不繫於一人之身，而是擴散到整個界域、所有生靈。
而他，不過恰巧是其中，被寄予厚望的一環。
正因如此，這番稱讚才顯得難得而可貴。
也讓他對這位界主的觀感，悄然間好了幾分。
隨後，姜道玄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苦中帶甘，回味悠長。
他在心底暗自想到：
「至少……他不是那種只看自己成敗的人。」
「他是真心希望，天墟能在這場大勢里，走得更遠一些。」
念頭閃過。
姜道玄收回思緒。
旋即抬手一點。
嗡——
金光自指尖逸散，繼而匯聚半空，凝成一張金紙。
金紙輕輕飄落，落於天墟界主面前。
同時，姜道玄的聲音傳開：「此乃本次界域之戰，我族參戰者名單。」
天墟界主抬手，將金紙收入掌中。
簡單掃了一眼，點頭道：
「名單我已知曉。」
「暫且先不談這件事。」
說罷，抬起頭，目光落在姜道玄身上。
笑意逐漸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如今，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不知閣下能否為我解惑？」
姜道玄聞言，心中瞭然。
他知曉對方想問什麼。
於是，輕聲道：「問吧。」
天墟界主雙眼微眯，緩緩開口道：「閣下與一千萬年前的通天道人......有何關係？」
天地微顫！
竹葉「嘩啦」一聲，無風自落。
天墟界主死死盯著姜道玄。
他本以為對方會沉默，會迴避，會以一句「無關」輕輕掩過去。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姜道玄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舉起茶盞，輕輕一飲。
杯盞落下時，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尋常不過的話：「我即通天，通天即我。」
聲音不高，極為平靜，可落至天墟界主耳畔，卻如同五雷轟頂！
他承認了！
他就這麼承認了？！
天墟界主全身僵住，腦海里「嗡」的一聲空白。
他雖早已懷疑，可真正得到答案那一刻，仍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強壓震驚，呢喃道：「果然……果然如此……」
「你真的……是他。」
「你是通天道人……」
姜道玄靜靜坐著。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更沒有補充。
直到天墟界主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複雜語氣開口道：「也難怪你如今修為與典籍記載不同，原來……你是轉世重修.......」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對方的修為境界為何會與過往不同。
也能解釋為何進境神速。
這一刻，天墟界主顯然已經自動腦補出一個極為合理的解釋。
姜道玄沒有點破，只是端著茶盞，斂目靜坐。
他的沉默，落在天墟界主眼中，無疑就是一種默認。
而有些事情，被誤會，也未必不是好事。
半晌後。
天墟界主站起身來。
他面朝姜道玄，微微躬身，鄭重開口：「昔年若非前輩繼承赤陽前輩遺志，化身神陽之靈，鎮壓天墟，護我人族，緩解魔族攻勢，哪會有黃泉前輩的證道之機？」
「若無前輩相助，只怕我天墟早在千萬年前便已淪陷，所有生靈化為枯骨，又哪會有我輩修士的今日？」
「天墟每一個時代能延續至今，都有前輩一份功德。」
「晚輩身為界主，承天墟印記，得前輩遺澤，更應銘記此恩！」
說到最後，他聲音已帶著發自心底的敬重：
「請受我一拜！」
說罷，竟伏地叩首！
這一拜，不是為大道尊姜道玄，而是為「通天道人」。
為那位曾拯救天墟無數生靈，身合神陽，為天墟爭來一線生機的偉大存在！
姜道玄垂眸看著他。
從對方額頭觸地的剎那，他腦海中浮現出諸多畫面。
那是在夢回時期的種種回憶。
最終，他緩緩抬手，虛空一托。
「起來吧。」
話音落下。
天墟界主緩緩起身，重新看向姜道玄。
那眼神之熾熱，令姜道玄微微偏開眼。
「昔年之事，不過舉手之勞，你無需如此。」
天墟界主輕輕搖頭。
神情竟比之前更堅定。
「古往今來，強者眾多，可真正願意為芸芸眾生舉手之勞者，卻寥寥無幾。」
「更何況……當年天墟大劫，魔族入侵。」
「前輩風采絕世，有證帝之姿，卻甘願為了拖住魔族攻勢，而選擇自絕帝路，相讓於黃泉前輩。」
「這般胸懷，這般犧牲，豈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舉手之勞」能夠形容？」
「總之，此等恩情，我天墟所有後世之人，都必將銘記不忘！」
姜道玄看著眼前這一幕，總算明白對方為何能夠煉化天墟印記，登臨界主之位。
據他所知，尋常修士若想成為界主，靠的從來不只是修為。
其一，實力要過關。
若連抗住天墟本源的洗禮都做不到，更別提承載界運。
其二，意志要過關。
無量歲月的界域之力壓在神魂上，意志薄弱之輩根本熬不過來。
可這兩點，都只是敲門磚。
真正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有一顆為天墟生靈立命的心！
畢竟天墟印記本身就帶著天墟意志，偏愛那些願意為此界負重之人。
而如今，對方身為界主，且在現實中能夠調動天墟印記，使實力暫時抵達帝境的存在，竟會因為自己曾對天墟幹過的種種功績，就對自己這般敬重，可見其心性。
也不知過去多久。
天墟界主深吸一口氣，收束情緒，重新抬頭看向姜道玄。
「前輩。」
他抬手一指，虛空微顫。
一枚帶著無數紋路的符籙憑空浮現，停在姜道玄面前。
「此物乃是本次界域之戰，爭奪聖人、聖人王、大聖三大擂台『參戰名額』之地的時空坐標。」
「待三日後，爭奪戰正式開啟之時，前輩可帶著名單上的小輩們，按此符引領，進入指定戰場.....」
他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屆時，恭迎前輩降臨。」
那一聲「恭迎」，將自身的身份壓得極低。
可他沒有任何不適，只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我知道了。」
「屆時自會準時赴約。」
姜道玄微微抬手，指尖一勾，便將那枚符籙收下。
天墟界主見狀，心中微微一松。
隨後，他本欲順勢問出積壓在心底已久的疑問——關於那發生在千萬年前的種種殘缺歷史。
可念頭剛起，還是忍住了。
如今，能知曉「通天道人轉世重修」這一件事情，就已是天大的秘密。
多問一句，便多一分輕慢。
想到這裡，他壓下所有好奇，起身拱手：「今日已叨擾前輩良久。」
「接下來三日，將有無數目光聚焦於前輩與您身後的家族……前輩還需靜養一二，調整氣機。」
「戰前之事，便不再打擾。」
姜道玄起身，還了一禮：「也好。」
「既如此，那便三日後再會。」
說罷，身影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幻起來。
直至徹底消散。
竹葉簌簌，風聲復起。
只剩天墟界主一人，靜靜站在亭邊。
他望著姜道玄消失的位置，神色複雜。
許久，才輕聲呢喃：
「通天道人……」
「赤炎昭……」
「黃泉大帝……」
他緩緩抬頭，看向天穹。
「千萬年前並肩屹立在時代巔峰的幾道身影……竟在同一段歲月里接連現身。」
「這世道，怕是要有大變了吧？」
若只是通天道人一人現身，他或許還能說是「天道垂憐，古人回返」。
可如今，連赤炎昭、黃泉大帝的傳承者乃至其本尊都隱隱有跡可循，這就絕不簡單。
沉默良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
「但願天墟無憂。」
說罷，袖袍一卷，整片竹林與涼亭一起淡去，化作光雨散入虛空。
.........
不久後。
蒼梧大世界。
蒼梧山各處，皆可見姜家族人身影穿梭。
他們或是低頭盯著手中的蒼梧令，瘋狂刷著論壇與群聊中的消息。
或是圍在一起低聲討論，臉上難掩激動。
只因隨著姜辰等人歸來，關於在萬戰神台中發生的一切已是流傳開來，於族中掀起滔天巨浪！
族長大人以一劍斬落天墟界主，正式登臨大荒榜第一！
這件事，對於外界而言，意味著大勢更迭。
可對於姜家眾人而言，則是族長大人的「權威」再次被證明！
「族長大人，竟真成了大荒榜第一……」
「僅是數年時間，便帶領我族崛起，發展至此，我早就說了，族長大人的實力就算是放在歸墟之外，亦是一等一的強！」
「橫壓整個界域的所有準帝，成為當世准帝第一，族長權威，不容置疑！」
諸如此類的感慨，遍布在蒼梧山的每一處角落。
然而，就在整座蒼梧山因為這些消息而沸騰之際。
沒有人注意到，在山巔之上，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
也沒有任何華光綻放。
他就靜靜站在那裡。
白衣如雪，衣袂無風自動。
此刻，姜道玄負手而立，俯瞰著整座蒼梧山。
念頭翻湧。
「蒼梧大世界成形後，蒼梧山的根基，已被固定在這片世界的框架中。」
「靠後天改造，終究只是錦上添花。」
「若想真正踏入天墟頂級寶地之列，必須要有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正是他方才從系統中獲得的第二份獎勵——【族地升格】！
一旦使用，便能讓蒼梧山被天墟規則認定為「道場」。
不僅靈性暴漲，天地元氣更會自發向此處匯聚，甚至在漫長歲月中孕生奇寶，為未來蛻變為「仙土」埋下可能。
「一旦完成蛻變，再加上鴻蒙古樹的功效，便能在極短時間裡拉平與其他頂尖勢力在寶地上的差距。」
「自此.....此地可供我族退守，亦是供我族擴張之根基.....」
念及於此，姜道玄低下頭，指尖輕輕一彈。
嗡——
一枚光符憑空浮現。
只見其形態簡單，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唯有一個古老而略顯模糊的篆字——「族」。
光符剛剛顯現，蒼梧山底部的地脈便有了回應，散發出一種極為微弱的特殊波動。
姜道玄目光微凝。
「開始吧。」
他抬手，向下一按。
嗡——
光符震顫，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蒼梧山深處。
一息。
兩息。
三息。
......
足足十息時間過去。
異變突生！
原本平和的靈氣開始變得躁動起來！
其濃郁度瘋狂攀升，直至抵達頂峰——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氣機，自山體最深處向上衝起！
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從山腹擴散開來，穿過岩層、穿過土壤、穿過陣紋，最終直衝雲霄！
蒼梧山……在輕輕顫動。
起初，只是山巔之上的一塊碎石輕輕晃動，發出細微聲響。
下一瞬，整座山體好似都活了過來。
咚——
咚——
咚——
一種類似心跳的律動，自地底深處傳來，響徹在所有族人耳畔。
緊接著，雲海翻滾，山風驟起。
原本平穩懸浮在半空中的蒼梧山，竟在無數人的錯愕目光中，向上微微一「拔」。
山腰某處。
一位正在運轉功法的族人臉色一變，猛地停下修行。
「嗯？！」
「地在震？」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丹閣內，以周塵為首的幾位丹師正在研討丹方。
忽然，他們心有所感，齊齊看向不遠處的丹爐。
只見煉丹爐中的火焰無風自盛。
就連丹香都濃郁了三分。
「這是……」
「靈氣……在往上涌？」
家族廣場上。
幾位族中劍修正彼此切磋。
一人剛欲出劍，腳下石板卻悄然裂出一道細微的紋路。
他下意識一頓，抬頭望天。
只見蒼穹之上，雲海翻滾，靈光若有若無，好似正有什麼東西被牽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