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一片空寂。
萬眾俯首。
就在這時——
一道溫和平靜的聲音，自承天輦之上傳來。
不高，卻清晰落入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免禮。」
只此二字。
好似有一道春風自天地間輕輕拂過。
剎那間，所有跪伏在地的修士，只覺壓在肩頭、脊背、神魂上的那股磅礴威壓，悄然退去。
許多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便下意識抬起頭。
而這一抬頭。
整座白玉廣場，驟然一靜。
映入眼帘的，是這麼一幅畫面——
九道龍影靜靜盤踞在承天輦兩側。
龍首低垂，凶威盡斂，如朝聖般伏守。
而那承天輦正中央。
一位白衣青年靜坐其上。
黑髮如瀑，自肩後自然垂落。
劍眉星目，五官輪廓分明，卻沒有半分鋒芒外露。
那種氣質並非凌厲，而是一種與天地同調的從容。
就仿佛他只需坐在那裡，天地便已自動為他讓開主位。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頭不約而同湧起同一個念頭：
「畫像還是太保守了，真人何止勝過千百倍？」
「這便是……大道尊？」
「原來傳言中的『古仙轉世』，不是夸辭。」
「這等風姿，若非自上古走來，如何孕養得出？」
與此同時。
在承天輦上空。
數千道遁光排列成森嚴方陣，層層疊疊，好似星海顯化。
清一色的聖人王、大聖、准帝！
這些在外面足以鎮壓一界，橫斷萬方的存在，此刻卻盡數立於高空，神色拘謹，姿態謹慎。
不敢喧譁。
不敢錯動。
所有目光全都匯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敬畏，幾乎化為實質。
隨後，八位道尊齊齊落下。
他們站在主殿前，齊刷刷躬身。
「請大道尊——入主殿！」
話音落下，於天地間迴蕩，久久不息！
隨後，在萬眾矚目之下。
姜道玄緩緩起身，離開座駕。
這一刻，沒有喧譁，連呼吸聲都下意識放緩。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那道白衣身影。
當姜道玄的腳步踏上白玉台階時。
第一步落下。
「咚——」
那聲音並不大，卻仿佛敲在萬千修士心頭。
第二步。
「咚——」
眾人只覺胸腔微微一震，體內力量竟不由自主隨之一滯。
第三步。
「咚——」
許多修為不穩的修士，心神猛地一緊，竟生出一種「若再分心，便是褻瀆」的荒謬錯覺。
而當姜道玄走至主殿門前時。
八位道尊再度躬身。
這一躬身，比先前更深。
咔嚓——
主殿大門緩緩開啟。
姜道玄一步跨入主殿內。
諸位道尊見狀，緊隨其後。
而那些道盟長老亦不敢怠慢，身形接連化作流光，進入殿中。
待姜道玄的身影消失數十息。
白玉廣場上的眾人才忍不住輕輕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議論聲四起：「剛……剛剛那一刻，我居然連抬頭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是。」
「難怪連界主大人都敗了。」
「老夫以前只是聽傳言，如今親眼所見，才知何為真正的大道在前。」
「嘿，你們有沒有發現，大道尊從頭到尾，連一絲氣息都沒外放。」
「正是如此，才更可怕。」
「若是換作其他准帝，早已威壓覆天了。」
「可他啊，完全不需要。」
「僅需站在那裡，本身便是規則......」
說到這裡，聲音竟不自覺壓低幾分。
而這時，還有年輕修士神情激動，語速飛快：「這輩子能親眼看見大道尊一次，值了。」
「道盟……是真的要迎來一個新紀元了。」
「若大道尊執掌道盟千年，我敢斷言，天墟格局必將徹底改寫！」
「別說千年，百年就夠了！」
........
與此同時。
道盟主殿之中。
這裡的氣氛與外界喧鬧完全不同，異常安靜。
主位之上。
姜道玄端坐其間，神色平靜，眸光深邃。
側位八方。
八位道尊同時落座。
殿下左側。
姜辰、姜炎、姜昊、姜毅、姜芷微、姜北野、姜落塵、姬明空，八人並肩而立。
殿下右側。
百餘位道盟長老靜靜站立。
在他們之中的最次者，亦是擁有大聖境七重修為。
其中，更有十餘位準帝。
除卻少數相隔太遠，暫時無法第一時間趕來的道盟長老外。
今日這一聚，已然匯聚道盟九成以上的真正高層。
毫不誇張的說，這還是道盟數百萬年來，第一次以「完整姿態」，迎接一位盟主。
短暫的寂靜之後。
第三道尊緩緩上前一步，拱手開口：「大道尊您今日突然造訪，莫非……是為了應對界域之戰？」
如今，名額爭奪戰即將開啟，關於界域之戰的種種，早就於道盟高層之間傳開。
因此，眼見姜道玄於這個特殊的時間節點出現，他瞬間便明白過來。
隨著第三道尊的聲音落下。
眾位道尊長老皆是神情凝重。
界域之戰.....那可不是某一界的紛爭。
而是兩方界域，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對弈。
稍有不慎，便是無數生靈沉淪！
此刻，姜道玄微微頷首：「不錯，此番前來，正是受界主之邀，為參加界域之戰而來。」
眾人聞言，都點了點頭。
畢竟以大道尊的實力來看，若是沒有受到界主邀請那才叫一件怪事。
可以想像，准帝擂台在有大道尊的壓陣後，必定使天墟一方勝算大漲！
就在這時，姜道玄再次開口：「除我之外，我亦帶了這些小輩出來，見一見真正的大界風雲。」
「亦為三日之後的名額爭奪戰，提前鋪路。」
此言一出。
眾人目光瞬間落至姜辰等人身上。
作為道盟高層，自然掌握著這群姜家天驕的畫像。
故而僅需一眼，便認出這群人的身份。
第三道尊率先開口：「原來如此。」
「既是出來歷練，那這三日，可不能怠慢。」
第六道尊更是直接。
他向前半步，看向姜辰等人，爽朗笑道：
「諸位小友，此番既是為我天墟而戰，又是大道尊的晚輩，這三日之內，無論修行、法寶、秘境、丹藥、傳承，只要有所需——儘管開口！」
「我道盟，為諸位托底！」
話音剛落，便使得不少長老眉頭跳了一下。
畢竟，這句話，分量極重。
幾乎等同於把道盟的半個寶庫，提前對這幾人開放。
而更誇張的，還在後面。
第四道尊輕咳一聲，目光落在姜芷微與姜北野身上，緩聲道：
「劍道與陣道，本就相輔相成。」
「我座下尚有一枚『太衍陣心』，原是為突破所備……」
「若不嫌棄，可暫借二位觀悟三日。」
話音落下。
姜北野瞳孔微縮。
姜芷微眼睫輕輕一顫。
太衍陣心！
這可是能輔助推演准帝級大陣的核心樞紐。
放在任何一方大界，都是鎮宗級底蘊！
還不等他們回過神來。
第五道尊已經看向姜炎，笑道：
「你走的是火道？」
「正好，老夫這裡有一枚『赤極焚天珠』。」
「本是為族中晚輩所準備的破境之物。」
「你若願意，可先拿去祭煉。」
姜炎雙眼一亮。
這可是已經脫離「支持」的範疇了。
第七道尊則是看向姜昊，開口道：「你這小子……氣血如海，是天生走肉身成聖的路子。」
「而現在，你還能變得更強。」
說罷，抬手一翻。
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憑空浮現。
「此物，名為——荒古淬體晶。」
「乃是上古凶獸精魄與天地淬體靈髓，自然凝成。」
「無術法加持。」
「無神通增幅。」
「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你的體魄，往死里推高一層！」
「骨更堅，血更旺，力更沉。」
「名額爭奪戰前，若能煉化一成，你的正面殺力，至少翻上三成！」
姜昊原本還在盤算「怎麼開口薅道盟羊毛」，此刻當場僵住。
下一瞬，他幾乎是下意識拱手：「多謝前輩！」
另一邊。
第一道尊也沒有閒著。
他看向姜辰，意味深長：「少帝，老夫觀你氣血如荒爐，戰意如野火，走的是最原始，也是最兇猛的一條路。」
說罷，微微抬手。
一枚通體赤金，表面布滿古老裂紋的骨片自掌心浮現。
骨片一現世，天地間的靈氣竟隱隱躁動起來。
「此物名為——戰骨烙印。」
「內封一縷上古戰尊的本源戰意。」
「非一次性消耗。」
「融入體內，可淬鍊氣血、磨礪戰魂。」
「越戰，越強。」
「名額爭奪戰中，你若肯拼命，它能保你在生死線上，硬撕出一條路來。」
姜辰面露意外，未曾料到對方竟會給出此等至寶。
旋即反應過來，拱手道：「姜辰，多謝前輩！」
..........
隨著時間流逝。
姜辰、姜毅、姜昊、姜落塵、姜炎、姜芷微、姜北野、姬明空八人的心中，幾乎同時生出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
他們甚至還沒真正開口爭取。
可整個道盟的頂級資源，已經開始主動向他們傾斜。
而就在他們尚未完全消化這股衝擊之時，不少准帝級的道盟長老，也陸續走出來。
有人輕咳一聲，抬手拋出一枚玉匣：「我這枚『歸元道丹』，留著也是留著。」
「正好適合穩固大聖境的根基。」
另一位準帝則是微微一笑：「我有一處私人小秘境，感悟速度是外界三倍。」
「若你們進入其中，歷經三日，足夠打磨一次戰法。」
「我可借你一道護身帝紋拓印。」
「我這邊還有……」
短短十幾息。
大殿之中，送禮之聲接連不斷。
一件比一件誇張。
一件比一件分量恐怖。
眾人呆呆站在原地，只覺腦子都有些發懵。
姜昊更是偷偷拉了一下姜毅的衣角，小聲道：「哥……這跟我們路上想的不太一樣啊。」
「我們好像……還沒開口要？」
姜毅喉結輕輕一滾，低聲回了一句：「現在已經不是『要不要』的問題了。」
「是他們……在搶著給。」
說著，心中明白，今日能站在這裡獲得這種級別的資源傾斜，並非是因為自己的資質有多好。
而是因為，在自己身後，站著那位剛名震天墟，登頂大荒榜第一的的族長大人！
想到這裡，姜毅不由側目，看了一眼主位之上的族長大人。
白衣如雪。
氣息內斂。
自始至終，他沒有為他們討要過一句資源。
也沒有為任何一個人開過口。
可偏偏。
整個道盟的底蘊，卻在不約而同地向他們靠攏。
最終，姜毅得出一個結論：
「看來江湖不止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數十息過去。
姜道玄見眾人還在不斷送禮，淡淡開口：
「行了，說吧，你們有什麼事。」
他自然能夠看出，這些人如此殷勤，實則另有所圖。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第二道尊看向諸位道盟長老。
僅是一個眼神，便使得他們心神一凜，齊齊拱手，轉身退走。
同時，姜辰等人亦自覺退至殿外。
很快，殿中只剩下姜道玄與八位道尊。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後。
第六道尊沉聲道：「您所言不差，我等今日這般作為，確有私心。」
「但——並非為一己之私。」
第三道尊緩緩開口：「如今，道盟百家之道雖自由繁盛，卻也因此百聲並起，議而不決，白白錯失多次大勢機緣。」
「倘若繼續如此，終究難以形成真正合力。」
第二道尊接過話，直言道：「說到底，不是制度錯，而是舊制度，已經壓不住這個時代了。」
話音落下。
八位道尊的目光齊齊匯聚在姜道玄身上。
他們躬身行禮道：「所以今日，我等斗膽，請盟主出手——為道盟定製！」
姜道玄靜靜看著這一幕。
沒有立刻回應。
片刻後，才淡淡開口：
「你們的問題，並不複雜。」
「只是三百萬年來——」
「從來沒有人，真正有資格去動這把刀。」
此言一出。
八位道尊心神一震。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沒人想改。
是沒人，能承擔改制之後，整個道盟因果反噬的重量。
此時，姜道玄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輕輕一點。
嗡——
一張虛幻的星圖，於半空之中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