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光點閃爍。
一方又一方道統勢力、派系根基,如星辰般懸浮其上,縱橫交錯,層層疊疊。
「你們的問題,在於三點。」
「一,權責不清。」
「一句話,能管十件事,一件事,卻要追溯十個人。」
「出了問題,人人有責。」
「可到了擔責之時,人人都無責。」
姜道玄輕輕搖頭。
旋即繼續開口:「二,議而不決。」
「重大決策,層層共議。」
「每一次議完,機會,已然錯過。」
八位道尊低下頭,無從反駁。
此刻,姜道玄的目光落在八位道尊身上,輕聲道:「第三。」
「並非你們不夠強。」
「恰恰相反。」
「是你們都太強了。」
「同級並立,誰也不肯低頭。」
「你們彼此制衡,守住了平衡。」
「卻也親手鎖死了道盟向上躍遷的可能。」
八位道尊,盡數沉默。
這一句,不是指責。
而是告訴一個他們早已明白的事實。
當最強者不止一個時,最終裁決者,便永遠不會誕生。
隨後,姜道玄收回目光,緩緩說道:所謂百家共議,本意是取眾長。」
「但現在,卻成了相互牽制的工具。」
「今日否決你。」
「明日你否決我。」
「所有人都在防對方擴權。」
「最後的結果,不是誰輸。」
「而是整個道盟,都被你們一起拖在舊時代里。」
「今日,你們請我出手,是想讓我用威望去制衡諸派。」
「但威望,終究只是短期之力。」
「它可以壓住一時紛爭,卻壓不住下一次的時代更替。」
「你們這些年等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德高望重』的盟主,你們等的,是一個能讓所有派系,在同一時刻,同時閉嘴的存在.......」
話音落下,八位道尊心神劇震。
沉默片刻。
第二道尊顫聲道:「那……盟主之意,是?」
姜道玄看向眾人,緩緩開口:
「我要的,不是你們繼續『共議』,而是.......」
「分權。」
「定裁。」
「自今日起——」
「道盟裁決,分三軌運轉。」
「其一,盟主直裁軌。」
「凡涉及——界群級,乃至界域級的戰爭。」
「道尊級徵調。」
「准帝級戰略調度。」
「無需共議。」
「本座一言即為最終裁決。」
說罷,還不等眾人回過神來,又開口道:
「其二,道尊裁議軌。」
「道盟內政、資源分配、道統博弈、傳承歸屬,由你們八人裁議。」
「以三成議題可行,五成議題即決,七成議題不可逆為準則。」
「本座,不再插手這些『體內平衡』之事。」
此言一出。
八位道尊心中,竟同時生出一種「被卸下一半重擔」的錯覺。
是的。
他們失去了最終裁決權。
但同時,也從「必須彼此死防」的困局中,被解放出來。
隨後,姜道玄再次開口:
「其三,戰時非常裁決軌。」
「當道盟進入戰時,本座可無視道尊裁議軌,直接接管一切調度。」
「直至戰後,裁決權,歸還。」
這條制度,並非是為了統治。
他也無意統治。
只是為了不再錯失下一次「來不及」的機會。
隨著姜道玄制定的三軌落定。
整座大殿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在八位道尊的共同注視下。
姜道玄放下手,語氣淡然:
「這,就是分權。」
「也是定裁。」
話音落下,於殿中迴蕩不息。
第二道尊緩緩閉上雙眼。
他忽然想起二十萬年前,那場因為「再議一次」而錯失的救援。
十餘座世界的生靈隕落。
而他們當時,還在為「誰主調度」爭論不休。
這一刻,他心中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念頭:
「若是當年,也有這樣一個『終裁者』……」
「或許,一切會不一樣。」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姜道玄眸光微動,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低頭,看向掌中的星圖。
只見其邊緣處,忽然開始閃爍!
憑藉著道盟盟主的至高權限,再加上主殿本身的映照之能,僅是一瞬,便看清根源。
那是一方極為偏遠的邊緣道統。
整整十萬年,在道盟中幾乎沒有任何顯著功績。
既無護道之功,也無論法之功。
因此,在多次資源評議中,始終被列為「低優先級」。
就在千年前,這方道統曾再次向道盟申請資源傾斜,理由是「欲振興道統,培養後輩」。
但此申請,因貢獻不足,被當場駁回。
而就在被駁回之後,他們並未死心,反而選擇另一條路。
他們開始借用自己在道盟中僅存的那點人情、渠道與信譽,為其他勢力牽線搭橋,轉運資源,代走審批,繞開正常評議程序,換取額外便利。
而作為交換,那些被「打點」的勢力,則暗中反哺他們大量資源與供養。
表面上看,他們是在「替道盟調和各方」。
實則是拿道盟的制度當籌碼,給自己換取私利。
這已經不是謀發展。
而是在掏空道盟的根基!
隨後。
姜道玄看向諸位道尊。
沒有開口,只是抬起手,用手指輕輕一點。
嗡——
一道光幕,於大殿中央緩緩展開。
其上畫面流轉,一幕幕場景飛快顯化。
先是那座邊緣道統在道盟資源評議大殿中,被駁回傾斜申請。
而後,以公謀私,走上另一條路。
道盟的名義,被一次次當作「通行令牌」。
道盟的制度,被一次次當作「交換籌碼」。
第五道尊看著這一幕,神色複雜。
他終於明白大道尊方才看見了什麼。
隨後,他輕輕搖頭,開口道:「盟主……此事放在舊制之下,往往被視作『灰色變通』——」
話還未說完,便被姜道玄抬手打斷:「舊制,正是死在這種『變通』之上。」
說罷,以道盟之主的至高權限發布裁決:
「此道統——」
「剝離一切道盟內部渠道權限!」
隨著裁決的發布。
不久後,那方道統驚恐發現,所有依託道盟運轉的公用傳送、資源中轉、議序代辦、名義擔保,在這一刻,全部被凍結!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賴以生存、謀利、周旋的灰色空間,被徹底封死!
而在道盟主殿之中。
姜道玄緩緩開口:「這是第一例。」
「以後凡是再有人損我道盟根基,為自身牟利。」
「結果,都一樣。」
說罷,目光平靜掃過八位道尊。
「你們。」
「也不例外。」
八位道尊心神微震。
旋即齊齊向前一步,躬身一拜:
「謹遵盟主法旨!」
這一刻,沒有人再去計較所謂的舊制。
因為他們已是明白,新時代的利刃,是真會落在任何人身上。
姜道玄看著這一幕,輕輕點頭:「嗯。」
「今日之事,暫且到此。」
「都散了吧。」
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
幾位道尊起身,互相對視一眼,皆是心思翻湧,卻無人再多言半句。
隨後,他們緩緩轉身,朝殿外走去。
他們心中都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接下來,道盟怕是要一日一變了。
而這時,第一道尊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看著面前的姜道玄,拱手道:「盟主。」
姜道玄看向他。
第一道尊繼續開口:「上一次……您與界主一戰,便曾以五行法則為基,逆推本源,構築輪轉,其中變化之精微,連我都不得不嘆服。」
「縱觀如今的天墟,習五行法則之大成者,唯有你我。」
「所以,為求再進一步,我斗膽想再請一場論道。」
話音落下,那些還尚未走遠的道尊腳步微頓。
姜道玄看著第一道尊,輕輕搖頭。
「改日吧。」
「接下來。」
「我還要去見一個人。」
去見一個人?
在今日這種時間節點?
第一道尊本能一怔。
隨即點頭,不再多問。
而其餘的幾位道尊,則暗自想到:
「能讓盟主親自去見的人……怕不是尋常存在。」
「而且,似乎不是道盟中人。」
眾人心思流轉。
有人猜測是隱世舊友。
有人猜測是某位不顯山露水的老傢伙。
還有人大膽猜測是天墟界主。
就在此時——
姜道玄緩緩抬起頭。
他眸光幽深,好似穿透殿宇、天穹、界壁,直接落向某片極遠之地。
望著那兩道熟悉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與此同時。
御嵐大世界。
群山之間,雲霧翻湧。
一處並不起眼的幽靜山谷之中。
赤炎昭負手而立。
姜寒站在一旁,仍在回味著方才赤炎昭所講的幾段實戰感悟,神情認真。
「你記住,真正的生死廝殺,從來不是比誰法術多,而是看誰在最混亂的一瞬間,能先抓住那一線破綻......」
隨著赤炎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姜寒認真點頭:「晚輩記下了。」
赤炎昭面露欣慰,正欲繼續開口。
忽然,就像是察覺到什麼。
他表情猛地一僵,動作也硬生生停在半途。
姜寒瞬間察覺到異常:「前輩?」
赤炎昭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皺眉,目光在虛空某處停留一瞬,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剛才,有人在看我。」
姜寒一愣。
「看您?」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四周。
山谷清幽,鳥雀未驚,雲霧流轉,一切如常。
姜寒忍不住嘀咕道:「敢窺探前輩的……整個天墟,也沒幾人吧?」
畢竟赤炎昭可並非是尋常准帝,而是大帝之子,正兒八經的巔峰准帝。
這樣的人物,又豈是他人能夠隨意窺探的?
隨後,眼見赤炎昭久久沒有回應,且神色愈發複雜。
姜寒下意識開口:「前輩莫非是未能反向鎖定對方?」
赤炎昭的嘴角微微一抽。
沉默片刻,輕咳一聲:「咳,那人隱蔽極深,氣機斷得極乾淨,連我也一時間未能看清......」
姜寒聞言,瞬間來了興趣。
連赤前輩都無法鎖定對方蹤跡,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這時,赤炎昭看著姜寒的表情,似乎也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太利於自己的「前輩形象」。
於是,他擺了擺手,隨口說道:「無妨。」
「多半是哪個見不得人的小角色。」
「窺探不成,也就散了。」
他說的極為隨意,就好像方才的凝重從未出現過。
姜寒半信半疑點頭:「那……我們繼續?」
赤炎昭剛要點頭。
下一瞬——
一道溫和的聲音,毫無徵兆自二人身後悠悠響起:
「哦?」
「見不得人的小角色?」
「赤道友,你現在的眼界……是不是有點高了?」
話音落下。
赤炎昭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姜寒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但......
「這聲音好熟悉,就像是族長大人,不對,族長大人應該還在歸墟之內才對.......」
念頭閃過。
他下意識回頭望去。
目光所及之處,不知何時,已然多出一道白衣身影。
雲霧繚繞之間,那人負手而立。
衣袂不動,氣息不顯。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尋常的站姿,卻讓整座山谷的天地靈機,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就連山風,都在刻意避讓。
而當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姜寒瞳孔驟縮!
緊接著,失聲道:
「族、族長大人?!」
一時間,巨大的欣喜湧上心頭。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離家許久後,竟會在御嵐大世界這樣的地方,再次見到族長大人。
而且……還是以這種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
隨後,姜道玄緩緩走近。
他看著面前的姜寒,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許久不見了。」
僅此一句話,便令姜寒心頭一顫。
緊接著,又聽姜道玄的聲音響起:
「寒兒,短短這些時日,你的氣息變化可不小啊.....」
通過混沌道瞳,他已是將對方底蘊看了個透。
雖是剛突破大聖境不久,但修為已是穩固下來。
且根基紮實,氣血沉凝,道心通達。
姜道玄越看越滿意。
旋即點頭道:「不錯。」
「比我最初預想的……還要快。」
「我族後輩之中,能走到這一步的,不多。」
「你算一個。」
話音落下。
姜寒只覺臉龐有些發熱,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族長大人過譽了。」
「寒兒能有今日之景,多半仍是承了族中福澤,再加上炎哥、辰哥他們的鼓勵與扶持。」
「若論真正的妖孽,我與他們相比……還差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