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姜辰的聲音落下。
眾人神情微滯,竟是有些恍惚。
他們不禁回想起數年前,族長大人一聲號召,各大分脈倉促於蒼梧山匯聚。
那時,蒼梧姜家之名未立,何其寒酸?
名不見經傳,底蘊淺薄。
除族長一人勉強支撐門面之外,族中最強者,甚至連紫府境都未曾抵達。
別說是放在整個歸墟之地了,就算是放在五域時期,充其量也不過是個隨時可能被吞併的小族。
可如今。
有人下意識抬頭,看向眼前這一道道身影。
聖人。
聖人王。
甚至……已有大聖。
而這一切,才過去多少年?
「回想起來……真像是一場夢。」
有人忍不住發出感慨。
緊接著,便有人接話:「若真是夢,我倒希望這場夢能再長一些。」
「最好……永遠都別醒。」
這番話說的近乎幼稚,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嘲笑。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若非這一切真實發生在眼前,連他們自己都很難相信。
隨後,又有人嘆道:「若沒有族長大人……」
「只怕如今的我們,還在為了幾塊靈石、幾處修煉資源,彼此奔波吧?」
話音未落。
姜炎便忍不住搖了搖頭:「何止如此。」
「只怕最初的唐家,就夠把我族給滅個乾乾淨淨了。」
「哪還能有我蒼梧姜家今日之盛景?」
眾人沉默。
沒有人反駁。
因為那時的姜家,在真正的大勢力眼中,脆弱得不堪一擊。
若不是族長強勢崛起,力挽狂瀾,只怕這條路早就斷了。
想到這裡,許多人心中不由生出一種慶幸。
此刻,姜辰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輕輕搖頭。
過去如何,於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
那些苦難、卑微、掙扎,早已被甩在身後。
真正重要的,是未來。
是這條路,還能走多遠。
於是,他收回思緒,目光轉而落在姜寒身上。
「既然寒弟也來了。」
「那這份小禮物,自然也該有你一份。」
姜寒微微一怔。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姜辰便抬起手。
掌心之中,神光匯聚。
顯露出一枚赤金色的古符。
「此物乃神凰族族長,紫凌前輩所贈。」
「其名——鎮凰元符。」
「准帝品階。」
「此符貼身佩戴,可鎮壓肉身本源,穩固神魂與氣血。」
「修行之中,若遭反噬,或在破境之際氣機不穩,只需此符在身,便可護住根基,不致崩塌。」
說到這裡,聲音放緩下來。
「如今,我自身根基自有他物鎮壓,又有諸多手段護持。」
「此符於我而言,用處反倒不大。」
這句話倒是不假。
畢竟修復根基只需太玄命根芝便足夠了。
再加上大伯所贈的帝兵萬物母氣鼎鎮壓肉身本源與淬鍊氣血,以及『辰』坐鎮識海,無須擔心魂道攻擊。
因此,在他看來,這鎮凰元符的作用於自己而言頗為有限。
之後,姜辰看著姜寒,柔聲道:「你不一樣。」
「旁人修行,身後多半有人。」
「可你這些年裡,大多時間都是一個人走。」
「族中之事,我尚能分擔。」
「你在外的路,卻無人替你走。」
姜辰輕輕搖頭,似在斟酌措辭。
「我這個做兄長的,能給你的不多。」
「也不能替你擋下所有劫數。」
說罷,將鎮凰元符遞了過去。
「反正此物於我而言是多餘之物,倒不如助你穩住根基,也好讓你走得更遠些......」
姜辰聲音漸柔:「你在外,不必急著回頭。」
「族中若有事,自會有人替你守著。」
「等你哪一日覺得該回來了。」
「蒼梧姜家,不會缺你一個位置。」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現場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寒身上。
而姜寒,則愣愣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也不知過去多久。
他緩緩伸出右掌,接過鎮凰元符。
古符入手,並無驚天異象,只是一片溫熱,就像是被人放在掌心裡許久。
姜寒低下頭,沉默數息。
再抬起頭時,眼眶已是微微泛紅。
「辰哥。」
「我姜寒修行至今,從來不是為了自己。」
「我走的快,只因我不敢停。」
「因為我身後,有大家,有我想守住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握著那枚鎮凰元符。
「蒼梧姜家,不只是我的來處。」
「更是我的根。」
「無論我走到哪一步,站在何等高度,我都不會忘記,我是姜家人。」
「我修行的動力,從來只有一個.......」他抬起頭,眸光熾烈,「守住我珍視的人。」
「守住這個家。」
「若有一日,大敵臨門。」
「姜寒,願走在最前!」
此言一出,瞬間令不少人胸口發悶,心中滾燙。
姜辰面露欣慰,輕輕點頭。
旋即目光一轉,於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終,他沒有多說什麼激昂的話,只是平靜補了句:「我族要走的更遠,不是靠一兩個人。」
「振興我族......與諸位,共勉。」
話音剛落,姜炎便率先拱手,神色肅然:
「辰哥所言不錯,自當如此!」
緊接著,眾人紛紛附和道:「我等修行,本就是為了我姜氏未來。」
「唯有同族一心,方能走的更加長遠。」
「是啊,在外頭各走各的,可回到族中,肩背便要靠在一處。」
「族中向前,我輩不退!」
「.........」
姜辰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在他看來,這些話說到這裡便已足夠。
真正要走的路,還在後面。
隨後,他目光一轉,落在姜炎身上。
眾人見狀,心中微動。
他們明白,現在該輪到姜炎了。
不過這倒是預料之中。
畢竟連他們都有禮物,更何況是與姜辰關係莫逆的姜炎了。
此刻,姜炎看向姜辰,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些什麼:
「辰哥,你……」
可話才起了個頭,便被姜辰抬手打斷。
緊接著,他掌心一翻,露出一根淡灰色的羽毛。
「此物乃神凰族始祖所留的一根真羽,雖歷經漫長歲月流逝,其神性早已內斂,可它,仍舊是准帝級奇珍。」
「無論是用於煉器,還是作為陣法核心材料,皆屬上上之選。」
「但最重要的是......此物與你所修之道,極為契合。」
姜炎聞言,心頭一震。
而姜辰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修火道,卻不止於火。」
「你走的從來不是單純的焚滅之路。」
「而是承載、涅槃、再生。」
「這根始祖真羽之中,殘留著一絲最本源的凰道意蘊。」
「若你能參悟其中一二,不僅能助你感悟法則,更有希望從中掌握一道神凰族始祖的血脈神通。」
話音落下。
眾人神色微變。
就連早已拿到寶物的姜北野都險些沒繃住。
他下意識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一句:
「辰哥,你還說你沒掏空神凰族老巢?」
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因無他。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太初星砂還在懷裡呢。
於是,姜北野當機立斷,低頭,抬手,假裝認真研究腳下地面紋路,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這一幕,看得不少人嘴角微抽。
此刻,姜炎的目光已是落在那根始祖真羽上。
無須接觸,也能夠清晰感覺到那根羽毛正在與自己體內的力量產生共鳴。
在察覺到這一點後,他已是明白,這件東西正如辰哥所言,太適合自己了。
然而,明明知曉寶物對自己極為重要,可他還是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反而抬起頭,看向姜辰,壓低聲音:「辰哥。」
「這東西……太重了。」
姜辰輕輕搖頭:「合適,便不算重。」
「況且你修的路,本就要靠自己一步步去走。」
「我不會替你鋪平。」
「也不會替你做選擇。」
說到這裡,姜辰抬起手,將那根真羽往前遞了遞。
「我不過是提前把你本就該遇到的東西,遞到你手裡......」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姜辰沒有再多解釋一個字。
因為他知道自家炎弟聽的懂。
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姜炎在沉默一息後,還是伸出手,接過了始祖真羽。
他握著兄長贈來的寶物,心中湧起暖意。
「我記下了。」
沒有多餘的承諾。
只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可在場之人都清楚這四個字的分量,遠比任何言語都重。
隨後,有人忍不住笑道:「果然啊,到了炎哥這裡,才是真正的量身定做。」
「辰哥這偏心,未免也太明目張胆了些。」
「這待遇,別人想學都學不來。」
語氣里滿是調侃,卻沒有半點不滿。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偏心,是別人學不來的。
姜炎在聽到這番話後,也笑了笑,卻沒有反駁。
他只是將始祖真羽小心收起。
片刻後。
所有人都已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小禮物」。
氣氛也漸漸輕鬆下來。
可就在這時,姜昊忽然眨了眨眼,看向姜辰,好奇道:「辰哥。」
「所以你到底幹了什麼?竟能讓神凰族一口氣掏出這麼多好東西?」
這句話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回來。
在眾人注視下。
姜辰先是認真想了一下。
旋即不緊不慢道:
「這個啊——」
聲音剛起,便在最關鍵的地方停住了。
場中空氣微微一滯。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姜辰抬眼,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唇角微微上揚:
「可得從……很早之前說起了。」
話音落下。
安靜。
極其詭異的安靜。
一息。
兩息。
三息。
姜辰卻沒有再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裡,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那句話已經把該交代的全都交代完了。
這一幕讓不少人腦海中,同時浮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族長大人!
尤其是那種每次要講大事之前,必定先來一句「這事兒啊,說來話長」的姿態。
簡直一模一樣!
眾人嘴角微微一抽,瞬間反應過來。
自己被吊住了。
「不是……就這?」
「很早之前是多早?」
「你倒是接著說啊!」
終於,姜昊忍不住了。
他連忙開口道:「辰哥,你可別賣關子了。」
「我們這一身雞皮疙瘩,都快被你勾出來了。」
話音剛落,便響起一陣笑聲:「對對對,辰哥你要不說清楚,我今晚修煉都靜不下心。」
「這心裡像是被人撓了一爪子。」
「你這樣,比直接不說還難受。」
你一言,我一語。
雖然都是調侃,可那眼神里的期待,卻是半點不假。
姜辰聞言,這才像是「剛回過神來」一般,低頭看了看眾人。
「急什麼,這事兒啊,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他又停了一下。
眾人:「???」
這一瞬,不少人都覺得此刻的姜辰,簡直和族長大人的「謎語人」形態,完美重合。
連停頓的節奏,語氣的轉折,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嘶——」
「太像了。」
「這賣關子的手法,真是一模一樣。」
「辰哥,你是不是私底下跟族長大人偷偷學過?」
眾人滿頭黑線。
姜辰自然也聽見了這些調侃。
他笑了笑:「行了,也不逗你們了。」
「其實這件事,說到底,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是機緣巧合之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這裡。」
「真要說清楚的話......」
他聲音微頓,收斂笑意,變得認真起來。
「那還得從我上次去往時空秘境之中歷練說起。」
話音落下。
眾人面露恍然。
他們自然知曉那次時空秘境的事兒。
畢竟那時候的姜炎可是在外面苦守多日。
甚至在姜辰回來後,此事還曾衝上過論壇熱搜。
而這時,因為從兄長口中曾知曉過部分經過的緣故,姜炎很快便有了猜測:
「難道……是因為那位神凰族的神女?」
此言一出。
眾人先是微怔。
緊接著,場中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姜北野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順口就接了一句:
「不會吧?」
「難不成......那神凰族的神女,對辰哥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