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
哪怕早知曉界域之戰迫在眉睫。
可當真正聽到這個時間節點時,眾人內心還是不受控制一沉。
三個時辰。
實在是太近了。
近到幾乎不給人任何緩衝的餘地。
隨後。
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就連諸位準帝都罕見不說話了。
只因這一戰過於重要。
若是落敗,敵對界域的修士便會循著界域通道長驅直入。
屆時,天地靈脈被掠奪,道統被碾碎,無數生靈都會在強者交鋒的餘波之下殞滅。
此刻,天墟界主看著眾人,再度開口:
「接下來,還望諸位,做好萬全準備。」
說罷,緩緩抬起了手。
下一瞬。
一股浩瀚無比的偉力,自指掌之間湧現而出。
嗡——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待視線恢復清明之時,卻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不再是先前那片熟悉的星域。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星空。
而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那扇幾乎橫貫了整條星河的大門。
此門通體呈現瑩白之色。
表面沒有任何紋路與裝飾,唯有一縷縷古老氣息,在大門之上緩緩流轉。
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神震顫。
「這是……」
有人喉嚨發緊,下意識開口。
還未等他說完。
天墟界主的聲音便已傳來:
「此乃界域意志所化的戰門。」
「踏過此門,便是界域之戰的擂台所在。」
話音落下。
眾人心中,瞬間瞭然。
隨後。
天墟界主看向所有參戰人選。
「有一件事,諸位,需謹記。」
眾人屏息。
天墟界主緩緩開口:
「我身負天墟印記,與界域本源相連。」
「此生都不得踏出界域半步。」
「故而,待你們踏入此門後,後續一切,便全靠諸位了。」
說著,他竟於眾目睽睽之下,朝著那十二人行禮道:
「天墟的未來。」
「眾生的性命。」
「便託付在你們手中了......」
話音剛落。
周圍眾人亦效仿天墟界主,朝著姜道玄等人拱手道:
「拜託諸位了!」
「護我天墟!」
「護我界域!」
聲音此起彼伏,於星空迴蕩,久久不息!
而這時,身為赤陽之子的赤炎昭率先走出。
他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眾人。
旋即朗聲開口:「諸位放心!」
「我等既然站在此處,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此戰,我等定不負天墟,不負眾生!」
「待我等歸來,必攜捷報而歸!」
說到這裡,聲音微頓。
旋即深吸一口氣,朝著眾人開口道:
「護我界域萬靈無恙!」
話音落下,於眾人心中炸響!
而赤炎昭,卻已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了天墟界主一眼。
又回頭看了一眼這片他曾浴血守護過的地方。
下一刻。
微微轉身,率先踏入那扇戰門。
而當身影沒入戰門之中時。
那扇橫貫星河的門戶,泛起一層漣漪。
隨即又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位赤前輩,還真是個急性子。」
姬守一搖頭失笑,也跟了上去。
緊接著,姜辰等人亦陸續邁步,踏入其中。
很快,十二位參戰者之中,還剩下最後一人停留在現場。
而那人,正是姜道玄。
此刻,他負手而立,神色看不出絲毫變化。
可瞳孔深處,卻隱隱流露出一抹饒有趣味的光芒,好似在等待什麼。
.......
十餘息後。
正當姜道玄以為沒反應,開始動身之際。
一道神識傳音於腦海中響起:
「通天前輩,且慢一步!」
姜道玄微微駐足。
他聽出來了,這是天墟界主的聲音。
於是,他轉頭看向對方。
在姜道玄的凝視下,天墟界主迅速解釋道:
「前輩……天墟意志,欲與您……親談一番。」
果然麼?
姜道玄輕輕點頭。
其實在方才經歷洗禮之時,他對此便有了預感。
所以對於天墟意志要見自己,並不意外。
不過,對方居然並未直接見自己,而是讓天墟界主代為轉達,這可就有些意外了。
「如此看來,無論是方才那場洗禮的代價,還是天墟意志的虛弱程度,都要遠遠超過的我預料.....」
念頭閃過間。
姜道玄立即以神識回應了一聲: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天墟界主鬆了一口氣。
隨後,在周圍人群注視下。
天墟界主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姜道玄面前。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心頭一震的舉動。
只見他緩緩抬起手,用手指點向眉心。
嗡——
天墟印記再次自眉間浮現。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
天墟印記竟是自天墟界主眉心緩緩脫離。
旋即在空中輕輕一旋,落在了姜道玄的眉心之上。
「這是......?」
眾人不解。
甚至有人大膽猜測,莫非是界主大人看大道尊實力強勁,準備退位讓賢,把界主之位交給大道尊了不成?!
而這時,現場如何議論都與姜道玄無關了。
只因他的意識已是通過天墟印記脫離現世,踏入了一方玄之又玄的世界。
在那裡,沒有天地,沒有上下,只有無盡漆黑。
不過,在那無盡漆黑中,又瀰漫著數之不盡的光點。
那些光點或明或暗,或近或遠,如同散落在夜空中的星辰。
若是凝神細看,便會發現在每一個光點之中,都映照著一方完整的世界。
山河起伏。
生靈繁衍。
歲月流轉。
興衰更替。
一幕幕畫面,皆在那些光點之中浮現。
而這裡,正是天墟界域的本源之地!
姜道玄在踏入這裡的瞬間,便清晰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注視」。
不是殺意與審視。
而是一種源自世界本身的無差別凝視。
這一刻,他仿佛感覺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在這片本源之地中無所遁形。
不過,姜道玄心中並未生出絲毫慌亂,反而好奇打量著四周景象。
就在此時。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忽然自這片漆黑中響起。
「姜道玄……通天道人……」
「肆意往返於過去與現在。」
「踏足本不該踏足的時間長河。」
「我該稱呼你哪個名字?」
話音落下。
姜道玄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在那片漆黑深處。
一道佝僂身影,正緩緩走來。
她步履蹣跚,手中杵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拐杖。
每走一步,腳下便泛起細微光點。
而這時,姜道玄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
面容乾枯,皺紋縱橫,皮膚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只剩下歲月反覆碾壓後的痕跡。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那雙眼睛。
並不像尋常老者般渾濁,而是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無需任何介紹。
僅是這一眼,姜道玄便已明白來人身份。
正是——天墟意志!
此刻,天墟意志拄著拐杖,在姜道玄面前停下。
她的目光在其身上停留許久。
久到仿佛要將對方的過去、現在、以及所有可能的未來,全部重新審視一遍。
可面對這般注視,姜道玄的神色依舊淡然,未曾出現絲毫變化。
而面對天墟意志剛才的問題,他輕聲回應: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稱。」
「姜道玄,足矣。」
天墟意志點了點頭。
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她緩緩抬起手中的拐杖。
輕輕在下方一杵。
咚——
下方如同水面一般,盪起層層漣漪。
緊接著,無數光點開始重新排列、組合,很快便形成一幅畫面。
畫面中。
天穹崩裂。
魔潮席捲。
無數黑影自空間裂隙中湧出,吞噬山河,屠戮生靈。
而在那天地將傾的戰場中央。
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白衣絕世。
背後是殘破的山河。
身前是無盡的魔族大軍。
那人抬手。
時空凝滯,星河倒轉。
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將魔潮盡數抹滅。
畫面一轉。
依舊是那道白衣身影。
在赤炎昭、赤炎燼面前,以身合神陽,照亮世間黑暗,為天墟爭取了關鍵的幾年時間。
此後,畫面不斷流轉。
其中所顯化的,正是姜道玄在千萬年前的種種經歷。
天墟意志緩緩說道:
「從很早起,我便注意到了你。」
「本不屬於那個時代,卻偏偏出現在那裡。」
「擾亂時間秩序。」
「強行介入因果。」
「修改他人命運的走向。」
說到這裡,眼眸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就連整個本源之地都開始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按理來說,這是重罪......理應由我出手,撥亂反正。」
天墟意志盯著姜道玄。
仿佛下一刻就會出手,將其誅滅於此!
可姜道玄卻出奇平靜。
他甚至都沒有躲避那目光,而是迎了上去,與之對視。
「可您並沒有。」
話音落下。
天墟意志先是微微一怔。
旋即笑了。
「是啊,並沒有。」
她收回目光,看向四周的無數光點,淡淡開口:
「你可知為何?」
姜道玄心中早就隱隱有答案,當即便準備回應。
然而,還不等開口。
天墟意志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因為我發現,若是強行抹去你,撥亂所謂的『正軌』,那麼這方界域,只會迎來一種結局......被魔族徹底吞沒。」
「所有生靈,盡數湮滅。」
「界域本源枯竭,歸於虛無。」
「換句話說,在我所能推演到的無數個未來之中,只有你的到來,是這方界域能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姜道玄眸光微動,並不意外。
只因在千萬年前,他便曾因為參悟命運與因果之道,從而隱約明白,自己的出現,並非偶然。
此刻,天墟意志看著他,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或許,你的出現,本身便是命運既定的一部分。」
這番言論,無疑和姜道玄的感悟所契合。
不過,如今時間緊迫,他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
他很清楚,對方既然特意將自己引來此地,絕不會只是為了追溯過往。
於是,他開口問道:
「您特意與我相見,應當不只是為了確認這些吧?」
天墟意志輕輕點頭。
旋即拄著拐杖,緩緩轉身,望向那無盡光點的最深處。
「天墟界域,並非生來便有今日規模。」
「這些年贏下多次界域之戰,吞併對手本源,掠奪規則碎片,方才一點點走到如今這一步......」
「而現在,距離真正修復殘缺的規則,還只剩下最後一步。」
姜道玄眸光微凝:「最後一步?」
「是。」天墟意志緩緩點頭,「這一戰,將是關鍵。」
說罷,轉過身,直視姜道玄。
「我能感受到,這一次的對手,極為強大。」
「其界域底蘊,甚至隱隱還要強過天墟一線.......」
這番話倒是讓姜道玄意外不少。
隨後,天墟意志的聲音傳來:
「正因如此,若是在界域之戰中將其擊敗,掠奪其界域本源,吞併其規則核心。」
「那麼,天墟界域必定能夠補全規則。」
「屆時便可修復帝路。」
「讓這個斷絕了數百萬年的時代。」
「重新回到可證道的大世。」
姜道玄眸光微亮,瞬間來了興趣。
「也就是說,這一戰不僅關乎界域存亡。」
「還關乎......這個時代的終點?」
天墟意志點頭道:「正是如此。」
姜道玄輕輕一笑。
如此說來,這倒是算個難得的好消息。
「既然此戰,關乎天墟存亡,也關乎這個時代的去向。」
「那我,自當竭盡全力,力保天墟取勝。」
天墟意志說道:「我知道。」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將你引來此地。」
說罷,不由嘆了口氣。
「為了這一次界域之戰,我已耗費太多本源。」
「強行引動洗禮,提升那九人。」
「又為你們三人,再次降下賜福。」
「若是此戰敗了……只怕連天墟印記都無法維持住,會隨之崩解。」
「屆時,不用敵方界域出手。」
「天墟本身,便會自行走向衰亡。」
姜道玄收起笑意。
他已然明白,對方為何會虛弱到需要通過界主轉達意念。
也明白了對方究竟在這一戰上押下多少籌碼。
就在這時。
天墟意志忽然抬起頭,請求道:
「所以,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