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聖魔界域,血淵界。
天地灰暗。
電閃雷鳴之間,「砰」的一聲悶響自雲層中傳出!
緊接著,一道龐大身影自高空之中墜落,瞬間撞得一座千丈大山崩碎開來!
山體塌陷,碎石飛濺,灰塵漫天!
恐怖的裂痕自地面不斷蔓延,一眼望不見盡頭。
數息過去。
煙塵散去。
只見在那廢墟中央,一尊渾身覆蓋黑甲的怪異生靈,正癱倒在碎石之間。
那是一尊大聖境界的魔王。
此刻,他胸膛塌陷,半邊頭顱破碎,渾身魔血橫流,悽慘無比。
忽然,一道身影自天穹緩緩落下。
那是一位披著銀色戰甲,手持銀色長槍的挺拔青年。
其面容俊朗。
頭戴發冠。
一束黑色長馬尾在風中搖曳。
此人,正是意外落於此界的姜銘。
那魔王艱難抬起頭,雙目死死盯著姜銘,嘶啞道:「人族……你不能殺本王……若是讓上面知曉,你會有大麻煩……」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
嗡——
銀光炸裂!
長槍爆射而出,於瞬息間貫穿了魔王的眉心,並使其整個頭顱轟然炸裂!
甚至不光是頭顱,就連軀殼中的神魂,亦在法則的碾壓下化作虛無!
魔氣散開。
姜銘走至這具魔王的屍身前。
他伸手拾回槍柄,冷冷道:
「你這些所謂的『上面』,我遲早會親自去見一見。」
說罷,目光一轉,落至不遠處。
只見一道道消瘦的身影從碎林中走出。
他們頭頂都長著一對毛茸茸的耳朵,乃是被奴役於此處的黑虎族族人。
此刻,眼見魔王已死,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
不知是誰先跪了下來。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跪地。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多謝前輩斬殺此獠!」
「此等大恩,我族必將永世銘記!」
聲音此起彼伏。
許多人都已激動的泣不成聲。
姜銘看著這一幕,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起身。
「我殺他,不是為了讓你們跪我。」
「這世間,本就不該有人生來為奴,更不該有人生來便高高在上.......」
話音落下。
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怔怔看著他。
而姜銘看著這群人仍跪在地上,不由皺眉:
「我家族長曾說過一句話:若一個人自己都不願站起來,那這世間,便永遠都會有人踩在他頭上。」
「人可以弱,但不能沒有骨氣,否則......」
他目光掃過眾人。
「就算今日我替你們殺了這尊魔王,明日也還會有新的魔王出現!」
此言一出,現場變得更加安靜。
一息。
兩息。
三息。
.....
足足十餘息過去。
正當姜銘面露失望,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
忽然,一道瘦小的身影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那是一位黑虎族的少年。
「嗯?」
姜銘神色微動。
而那少年則是變得更加緊張。
他緊攥著拳頭,努力抬起頭。
「前……前輩……」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斷斷續續。
「我不知道什麼骨氣。」
「但前輩剛才說,若自己都不願站起來,就只能一直被人踩著。」
「以前我不懂這些,我只知道低頭能少挨幾下鞭子。」
「跪著……也能多活一天。」
「可是剛才,我忽然覺得,如果今天我還跪著,那以後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話音落下,
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多人怔怔看著這個少年。
姜銘也看著他。
目光之中,多出一絲欣賞。
隨後,他嘴角微動,正欲開口。
可就在這時,體內的混元神方與鴻蒙珠竟是輕輕顫動了一下。
剎那間,他感知到這少年體內的血脈之力竟透著一股古老氣息。
而在那血脈最深處,竟還盤踞著一方極其模糊的古鼎虛影!
雖然那虛影畫面只是一閃而逝。
可他還是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吞納萬靈,熔煉百獸的道韻。
姜銘眸光微動。
血脈特殊。
體內藏鼎。
這少年……絕不簡單。
這時,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那是……阿草。」
「對,就是那個孤兒。」
「父母早就死在魔族手裡了。」
「平日裡總被欺負……」
姜銘聽著這些議論,很快便明白幾分。
隨後,他看向少年,開口道:「你叫阿草?」
少年不自然點頭:「嗯……」
姜銘下意識問道:「這名字是誰取的?」
少年低下頭,小聲道:「沒人取……」
「小時候大家都說我跟路邊的草一樣,踩了也不會有人管,所以就叫阿草了。」
話音落下。
周圍許多人都默默低下頭,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姜銘則是緩步走至少年面前。
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孩子,忽然笑了笑。
「若你願意,今後便跟在我身邊吧。」
少年先是本能一愣。
緊接著,他睜大雙眼。
臉上湧現出狂喜之色。
「真……真的?」
周圍眾人也紛紛露出羨慕之色。
姜銘輕輕點頭:「嗯。」
「對了,我叫姜銘。」
少年連忙點頭:「我……我記住了!」
姜銘看著他那副緊張又認真的模樣,笑意愈盛。
過了會兒,似乎想起什麼,不由開口道:「至於『阿草』這個稱呼……以前這樣叫著,也就罷了,可既然以後要跟著我走,便總該有個像樣的名字。」
「人這一生,總有重新開始的時候。」
「既然如此,我替你換個名字吧。」
少年愣了一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姜銘則是笑道:
「你說自己像路邊的草。」
「任人踩踏,也無人過問。」
說著,目光落在遠處破碎的大地上。
荒野之間,雜草仍在風中搖曳。
「草生於荒野,看似微不足道,卻能在最貧瘠的地方紮根。」
「風吹不盡,火燒亦難絕。」
說到這裡,重新看向少年。
「你能在這樣的世道里活下來,受盡白眼,吃盡苦頭,卻還沒有死,也沒有廢。」
「這已經不是一株草能解釋得了的了。」
「至少草之一字,太輕了。」
「壓不住你。」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少年呆在那裡,手足無措。
他完全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這樣評價自己。
尤其對方還是剛剛斬殺了那尊魔王的姜前輩。
這時,姜銘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輩修士,修的是一口不平氣。」
「爭的是命,奪的是道。」
「有的人,生來高高在上,受天地庇護。」
「可也有的人,出身泥濘,命如草芥,卻偏偏不肯認命。」
「越是被踩進塵埃,越是想要抬頭看看,這天……憑什麼高在頭頂。」
話音落下。
眾人心頭一震。
而姜銘的聲音漸沉:
「你既不是野草,那便不該再用一個任人踐踏的名字。」
「從今日起。」
「你姓姜。」
少年瞳孔驟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
姜銘便繼續說道:
「釋,有掙脫束縛、破開桎梏之意。」
「天,並非真要凌駕於天。」
「而是要你記住,哪怕天命壓身,生來卑微,也不可自輕,不可自棄。」
「總有一日要敢抬頭去爭,敢去問一句這天,憑什麼定你一生?」
「所以,你此後的名字,便叫——姜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