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照越想,臉色越不對勁。
自己當初仗著修為和帝兵把對方狠狠干翻,是挺解氣。
可現在想想,那簡直就是在給自己挖坑!
「呼。」
陳清照深吸一口氣,心中開始飛快盤算。
先不說如今自己只是一具殘軀。
就算換作全盛時期,他都沒把握能穩穩壓住這位太微大帝。
若對方真記仇,想著證帝之後來找回場子,那自己豈不是......
陳清照眼皮狠狠一跳。
「不行,得躲躲。」
念及於此,他立刻轉頭,看向還在滿臉激動的姜寒。
「小子。」
姜寒一愣:「前輩?」
陳清照輕咳一聲:「你如今既已習得寂滅神禁,接下來,便該出去歷練了。」
姜寒聞言,頓時怔住。
「這麼快?」
陳清照負手而立,表情已是重新變成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只是若仔細看,便會發現他眼角還在微微抽動。
「你如今既已掌握寂滅神禁,繼續留在這裡,意義不大。」
「接下來,該出去歷練了。」
姜寒有些意外。
「這麼快?」
「可您之前明明說......」
對方先前還說,要自己留在這裡待上一個月,專心參悟寂滅神禁。
如今才過了多久,怎會突然改口?
然而,面對姜寒的疑惑,陳清照面不改色。
「那是因為你這小子的進境,比我預想中還要快。」
「???」姜寒面露狐疑。
陳清照負手而立,繼續開口:「原本按我的估計,你至少還要在此地磨上一個月,才能真正熟練寂滅神禁。」
「可沒想到,你不但入門極快,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其中幾分神髓領會出來。」
說到這裡,他微微頷首,露出一副「本座雖見多識廣,但也得承認你小子還算有點東西」的模樣。
「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姜寒聽到這話,精神一振。
「前輩的意思是……」
陳清照瞥了他一眼:「意思就是,你比我想的強些。」
此言一出。
姜寒心裡瞬間舒坦不少。
可還沒等他高興太久。
陳清照話鋒一轉:「不過,這也恰恰說明,你更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姜寒一愣:「為何?」
陳清照沉聲道:「你以為真正的強者,是靠躲在這裡閉門造車修出來的?」
「神通學會了,只是第一步。」
「真正難的,是把它打進你的血肉里,刻進你的本能里。」
「否則,紙上談兵而已。」
「真到了生死廝殺的時候,你腦子裡還在想該怎麼催動神通,別人一擊就先把你腦袋轟爛了。」
姜寒下意識點了點頭:「前輩所言,倒也有理。」
「有理?」
陳清照哼了一聲。
「這不是有理,是事實。」
說到這裡,他忽然嘆了口氣,露出幾分倦意。
「況且,為了幫你掌握這寂滅神禁,我消耗頗大。」
「接下來還得靜養一段時日。」
他緩緩背過身去。
「這段時間,你就不必來了。」
「自己出去闖一闖,順便把這神通用熟。」
姜寒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實說,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可對方那番話,又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想到這裡,姜寒也只能點頭道:
「那……晚輩過陣子再來?」
陳清照差點破功。
還來?!
你小子怎麼就盯上我這兒了?!
「我方才的話,你沒聽明白?」
姜寒立刻站直:「明白!」
陳清照這才緩緩點頭:「明白就好。」
「去吧。」
話音剛落。
還不等姜寒再說什麼。
陳清照已是抬起手,大袖一揮。
嗡——
夢界輕輕一震。
姜寒臉上寫滿錯愕。
「前輩,等等.......」
話音未落,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清照看著姜寒消失的地方,長長鬆了口氣。
「呼,總算送走了。」
他拍了拍胸口。
「這打是打不過了,我躲總行吧?」
陳清照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夢界最深處鑽。
緊接著,以一種十分熟練的動作收斂氣息,遮掩因果,封閉波動。
待一切布置妥當。
陳清照這才稍微感到了一點安全感。
「最近這陣子,還是低調些為好。」
..........
正當陳清照縮進夢界最深處,暗自盤算著最近這段時間絕不冒頭之際。
另一邊。
道衍大世界。
那座荒山之上。
姜道玄周身的浩瀚氣息緩緩收斂。
原本層層疊疊、彼此交錯的時空異象,也隨之散去。
不過短短數息,整座荒山,便重歸平靜。
若非四周仍殘留著令人心神震顫的帝道餘韻,只怕任誰見了,都要以為方才那番驚世場景,從未發生過。
而這時,現場的顧長川、洛玄庭、姬守一三人回過神來。
他們對視一眼。
旋即同時上前,朝著那白衣身影鄭重一拜:
「拜見太微大帝!」
姜道玄看向三人,微微點頭。
隨後,他目光一轉,看向不遠處。
那裡,正站著一道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特意趕來的天墟界主。
其身後,則是足足數十位準帝。
再往後看去,則是密密麻麻的聖人、聖人王、大聖。
這些人,顯然都是在姜道玄證道之後,循著帝道餘威特意趕來。
此刻,眼見姜道玄的目光掃來,眾人心神一緊,呼吸微滯。
下一刻。
他們齊齊躬身,行大禮:
「拜見太微大帝!!」
「拜見太微大帝!!」
「拜見太微大帝!!」
「.........」
聲浪席捲,迴蕩在天地之間,久久不絕!
而在眾人拜下的同時。
更遠處,原本還在不斷趕來的修士,也紛紛停住腳步,不敢再靠得太近。
他們只能立在外圍,同樣恭敬行禮。
一時間,整座荒山四周,儘是叩拜之音。
姜道玄看著這一幕,淡淡開口:
「今日證帝,諸天既有新序,眾生自當同慶。」
「這一場機緣,便算作爾等觀禮之賜。」
說罷,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唰——
一點靈光自指尖綻開。
旋即轟然炸開,散作億萬光點!
大雨傾盆,揮灑天地!
所落之處,異象橫生!
只見一條原本普通無比的山間溪流,被光雨沾染後,表面竟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
不過幾個呼吸,那溪水竟直接化作一條具備洗髓伐脈之效的靈泉!
不遠處。
幾株原本早已枯死的老樹,亦在光雨之中重新抽出新芽。
枝幹舒展,死氣盡褪。
到最後,更有朵朵靈芝自樹根旁長出,晶瑩剔透,藥香四溢!
山林之間。
幾頭原本尚未開智的野獸,在沐浴光雨後,渾身血氣驟然暴漲。
骨骼噼啪作響。
不過片刻,其額間生紋,瞳中有靈,竟完成蛻變,化作真正的靈獸!
如此種種,比比皆是!
更重要的是,當那些光雨落在眾人身上時,帶來的變化還要更加驚人。
一位聖人王渾身一震。
原本困擾他多年的神通關隘,竟在這一瞬間豁然貫通。
另一位大聖更是瞳孔驟縮。
他只覺得往昔無論如何也看不透的法則迷障,此刻竟像是被人生生撥開。
許多以前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只在剎那之間,便徹底明悟。
「這……老夫的瓶頸……鬆了?!」
「那道關隘,竟直接過去了?!」
「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所有修士眼中都湧現出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們很清楚,這哪裡是什麼普通賞賜?
這分明是大帝親自賜下的一場造化!
想到這裡,眾人心頭愈發激動,忍不住再次朝姜道玄行禮:
「多謝太微大帝賜法!!」
「多謝太微大帝恩典!!」
隨後。
幾乎不用任何人提醒,這些修士便急忙自高空落下。
誰也不願浪費這難得至極的機會。
只見一道道身影,於山巔、於林間、於溪畔、於巨石之側,迅速坐定。
很快,一股股突破的氣機,接連衝起!
轟!
轟!
轟!
一道接一道神光,自不同修士身上直衝雲霄。
有聖人破境。
有聖人王悟道。
甚至連幾位準帝的氣息都明顯比先前更加圓融。
遠遠看去。
荒山周圍,神光如林,霞輝漫天。
那景象,壯觀得近乎夢幻!
而就在眾人還沉浸於這場造化中時。
姜道玄像是察覺到什麼,眸光微動。
下一刻。
他大袖輕輕一揮。
整個人的身影於虛空中淡去,消失不見。
眾人先是一愣。
旋即從修行中驚醒,連忙起身,再度朝著姜道玄消失的方向躬身一拜:
「恭送太微大帝!!」
「恭送太微大帝!!」
「恭送太微大帝!!」
「.......」
聲音再起,久久不散。
直到片刻後。
眾人這才重新坐下。
而這時,一位大聖看著眼前這座平平無奇的荒山,忽然開口:「諸位。」
「可有人知曉此山何名?」
周圍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不知。
不過很快,就有附近地界的修士,開口道:
「似乎……只是當地一座尋常荒山,好像喚作青石山。」
「青石山?」另一位聖人王搖了搖頭,「這等尋常名字,豈能承載今日之盛景?」
他看著四周仍未散去的神輝,鄭重道:
「今日太微大帝於此證道,帝威映照諸天,眾生同拜。」
「此山,理當另有新名!」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不少修士附和。
「不錯!」
「這等帝道聖地,若仍用舊名,未免太過平庸!」
「依我看,便該冠以帝號,方顯尊崇!」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爭論起來。
有人提議叫「太微山」。
有人則覺得太過直白。
還有人說,不如稱「證帝山」,以紀今日之盛景。
爭執許久之後。
最終,還是一尊准帝緩緩開口,一錘定音:
「此山既是太微大帝證道之地。」
「又見諸天星海共鳴,萬界同朝。」
「依我看,便稱其為『太微證道山』吧。」
眾人細細一品,頓覺極妙。
既點明帝號,又記下今日之事。
最重要的是,份量足夠。
於是,眾人齊齊點頭。
「善!」
「此名極好!」
「那便定了!」
從這一日起。
這座原本毫不起眼的荒山,便有了一個橫貫萬古歲月的新名字。
太微證道山!
..........
另一邊。
姜道玄出現在一處無人之地。
四野空寂,唯有風聲緩緩。
他緩緩抬頭,看向前方。
那裡正站著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
「鴻?」
姜道玄認了出來。
鴻面露笑意:「是不是覺得我變了很多?」
「我剛才還在想,你第一眼會不會都認不出我了。」
姜道玄眸光柔和:「別人或許會認不出,但我可不會。」
「你再怎麼變,在我眼裡,也還是鴻。」
鴻聞言,抿了抿嘴,心裡莫名暖了一下。
隨後,他想起正事,輕咳一聲:「咳,如今,我已經完整接過了所有權柄。」
「從現在開始,我便是新一任的天墟意志。」
說著,他看向姜道玄,目光灼灼。
「所以,以後你若有什麼事,儘管和我說。」
「如今的我,已經不是從前了。」
「總算……也能幫到你一些。」
姜道玄聽到這話,不由笑了。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至少說明你還是原來的你。」
「可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讓你這麼做。」
鴻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姜道玄負手而立,抬頭望天,緩緩開口:「因為你現在不只是鴻了。」
「既然坐上這個位置,看的就不能只是一兩個人,也不能只是一兩件事。」
「天墟這麼大,生靈這麼多,以後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你今日若因為我開了這個口子,往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時間久了,連你自己都未必還能分得清,哪些是公事,哪些是私心。」
說到這裡,他低頭瞥了鴻一眼,認真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是真心想幫我。」
「可越是這樣,有些事,就越不能由著性子來。」
鴻張了張口,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姜道玄見狀,語氣更溫和了幾分:
「鴻,我並非是在和你見外。」
「恰恰相反,正因為我是你的朋友,才不想讓你走偏。」
「如今,你已是天墟意志,無數生靈都將依著你的心意而活。」
「你若偏向一人,便會失於公允。」
「你若為私情所動,便會亂了秩序。」
「鴻......」
「天墟要走得長遠,靠的不是一時意氣,而是公正與平衡。」
「你若真想將它帶好,便該記住,從今往後,你先是天墟意志,然後才是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