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默默低下頭。
他知道對方說的對。
可心中總有說不出的彆扭。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真正接過了這片天地。
原本還以為自己總算有資格,能替眼前這個幫了自己最多的人做點什麼。
可到頭來,好像還是不行。
一想到這裡,鴻便覺內心堵得慌。
於是,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我還是想幫你。」
「我要是都已經成了天墟意志,結果還是幫不上你什麼,那我這天墟意志,當得也太沒用了吧。」
姜道玄微微一怔。
隨後,看著鴻那副悶悶不樂的模樣,眼神漸柔。
「誰說你幫不上我了?」
鴻本來還有些低落,聽到這話,立馬抬起頭。
「真的?」
姜道玄輕輕點頭:「真的。」
鴻急忙說道:「那你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
還不等說完,姜道玄的聲音便傳來:
「很簡單。」
「把你自己做好就行。」
鴻表情一僵:「啊.....?」
姜道玄眼裡帶笑:「把你該做的事做好,把這片天地看好,讓天墟一直穩穩噹噹走下去。」
「這本身,就是在幫我。」
話音落下。
鴻久久無言。
良久。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姜道玄。
這一次,他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意。
「好!我記住了。」
「以後,我一定會把這天墟意志做好。」
「至少……不能讓你白白放心。」
姜道玄微微頷首:
「這樣就很好。」
短短一句話,卻讓鴻本能低下頭。
說來也怪,先前接掌整片天墟權柄時,他都不曾有過半點怯意。
可現在,被對方這樣平平淡淡誇了一句,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下意識移開目光,嘟囔了一句:「你別這麼看著我,說的我好像真有多厲害一樣。」
姜道玄笑了笑:「你本就不差。」
鴻:「……」
這一回,他是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所幸姜道玄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聊下去。
隨後,兩人又隨口說了幾句。
說的都不是什麼大事。
無非是星璃那邊,多半已經察覺到天墟氣機有變,回頭十有八九要分出一縷分身跑來看看。
再比如新舊意志交替之後,天墟中那些剛接續上的規則,如今雖已穩住大半,但還有不少細枝末節,需要鴻一點點去理順。
一來一回之間,原本因為證道成帝,執掌天地而生出的那點距離感,卻慢慢淡了下去。
直到某一刻,鴻忽然想起什麼,神色一正。
「對了。」
他抬起手。
掌心輕輕一翻。
下一刻。
一枚灰色石珠浮現而出。
「這是上一任天墟意志留下來的東西。」
「她在徹底消散之前,把最後那部分本源,全都留在了裡面。」
說著,他將石珠遞給了姜道玄。
「她讓我轉交給你。」
「她說,這次天墟能撐過來,你出了很大的力。」
「若沒有你,很多事,未必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似是擔心對方不會收下,又補充道:「你如今剛剛證道,這東西對你正合適。」
「無論是拿來淬鍊帝軀,還是穩固根基,效果都會很好。」
「若煉化順利,說不定還能再往前走一步......」
姜道玄緩緩伸手。
石珠入手的瞬間,一股磅礴偉力便順著掌心流淌開來。
很快他便明白了此物的分量。
原本,他雖已證道成帝,但帝境終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圓融的。
接下來這段時日,他還需要閉關靜修,慢慢打磨道基。
可有了這枚石珠,一切便不同了。
這一步,至少能替他省去大半時間。
甚至借著其中的本源之力,他還能在帝境之上,再往前走出一些。
想到這裡,姜道玄不由嘆道:
「她有心了。」
鴻見他收下,心裡也跟著鬆快了不少。
隨後,他剛要開口,卻見姜道玄已抬起頭,看向自己。
「你這邊,接下來怕是清閒不了。」
「剛接過天墟權柄,要理的事只會越來越多。」
說到這裡,他看了眼手中的石珠,笑道:「我這邊也一樣。」
「剛證帝,還得閉關一陣,把境界徹底穩下來。」
「等你那邊忙順了,我們再聚聚也不遲。」
鴻點了點頭。
「好。」
如今的他們,一個剛接掌整片天墟,一個才邁入帝境,都正是最要緊的時候。
「那就說定了,改日再見。」
他回頭看向歸墟之地所在的方向,笑著開口:
「到時候,我非得讓星璃姐看看不可。」
「省得她總覺得,我還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要人操心的樣子。」
姜道玄爽朗一笑:「行。」
「到時候,我替你作證。」
鴻收斂起笑意:「那可說好了。」
姜道玄輕輕點頭:「說好了。」
鴻這才放下心來,也不再多留,抬起手,朝姜道玄揮了揮。
「那我先走了。」
「你也早些閉關。」
話落瞬間,身形一閃,已然消失在原地。
姜道玄收回目光。
低下頭,看向掌中的灰色石珠。
頃刻煉化!
嗡——
一縷灰白色的光華自掌中瀰漫而開。
緊接著,越來越多。
不過數息之間,便將姜道玄整個人包裹,化作一道光繭。
很快,在本源之力的洗禮下,原本因剛證帝,尚有些浮動的氣息,迅速沉澱。
而這還只是開始。
石珠中所蘊含的本源之力,遠比想像中更加磅礴。
在穩固境界後,繼續推動著他的修為向上攀升。
大帝境一重中期。
大帝境一重後期。
大帝境一重巔峰。
大帝境二重初期。
.......
正當姜道玄修為暴漲之際。
另一邊。
蒼梧大世界。
蒼梧山上。
一位還處於煉體境的少年,本在打熬筋骨。
可就在某一瞬,體內血液忽然一熱!
緊接著,全身筋骨轟鳴!
原本還需要數月苦修才能邁過去的那道門檻,竟在這一刻直接被沖開!
「轟!」
少年一拳打出,拳風炸響!
「我……我突破了?!」
他看著自己的拳頭,整個人都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體內那股熱流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愈發洶湧。
血氣翻騰。
筋骨齊鳴。
不過幾個呼吸,他的修為便再上一層!
而這時,不光是他,整個蒼梧上的所有族人,都感到全身一陣燥熱。
煉體境的族人,筋骨劇震,血氣如爐。
凝血境的族人,體內血液沸騰,甚至隱隱散發出一層金光。
鍛骨境的族人,每一塊骨骼都在發光,以肉眼可見速度發生蛻變!
至於後天境與先天境的族人,則是渾身真氣翻滾,經脈不斷擴張,氣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噌噌往上漲!
「怎麼回事?!」
「我的血怎麼在燒?!」
「突破了!我又突破了!」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驚呼聲四起。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這時,異變還遠遠不止如此。
只見一座小院中,一位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人本在閉目養神。
可突然,他那枯敗已久的血脈,竟變得滾燙起來。
「這……」
老人瞬間睜大雙眼。
下一刻。
他那布滿皺紋的面孔,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年輕!
白髮轉黑。
原本沉重腐朽的身軀,也重新挺直起來。
他怔怔抬起手,看著白皙的五指,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遠處。
另一位壽元將盡,連走路都需要拄杖的族老,更是直接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壽元,在增長!
衰敗,在逆轉!
「老夫這是……返老還童了?!」
此刻,類似的一幕,接連出現。
有人黑髮重現。
有人皮膚恢復光澤。
有人乾癟的氣血重新飽滿。
還有一些本來已經半隻腳踏入棺材裡的老人,更是直接從垂暮走回壯年!
那景象,看得無數族人頭皮發麻。
........
另一邊。
剛離開潛龍院的姜辰,忽然停下腳步。
轟!
一股恐怖無比的氣血之力,自體內爆發開來!
「???」
在姜辰錯愕的目光中。
天穹之上,竟開始浮現出大片劫雲。
「大聖劫?」
「怎麼會這麼快?!」
老實說,他原本是打算再積累一段時日的底蘊,再去突破大聖的。
可現在卻莫名其妙引來雷劫,打亂了他的計劃。
姜辰想了一會兒,發現還是想不明白。
於是,他當即朝著腦海中的『辰』問道:
「辰,這是什麼情況?」
話音剛落。
辰便懶洋洋說道:
「還能是什麼情況?」
「你那位大伯,成帝了唄。」
姜辰微微一怔:「成帝?」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的變化,和大伯有關?」
「廢話。」辰嗤笑一聲,「你以為那是普通突破?」
「大帝,那可是徹底跳出原有層次的一次蛻變。」
「尤其你大伯這種,本就走到了極致,再往前一步,帶來的變化可不是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嗯,簡單點來說,就是帝血初成,反哺同族。」
「你們本就是一脈相承,如今他證道成帝,整條血脈自然都會跟著受益。」
說到這裡,他忽然發出感慨:
「而且,你們這還是最初代的帝血。」
「因剛剛誕生,最純,最盛,也最霸道。」
「呵,要是再往後,隨著一代代傳承,血脈便會慢慢稀薄下去,屆時,雖仍能稱帝族,但再也不會有現在這般顯著的提升.......總之,你這可是一場大機緣。」
姜辰面露恍然。
「原來如此。」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掌心。
只見掌心遍布金色紋路,透著一種神聖的氣息。
那正是帝血初成的徵兆!
下一刻。
他再抬頭看向高空。
劫雲愈發厚重。
電閃雷鳴間,隨時都有可能劈落。
姜辰眸光微動。
「既如此,那便突破吧。」
「不過還得換個地方渡劫,蒼梧山可不行。」
為了防止雷劫波及山中,他騰空而起,身化流光,朝著遠方掠去。
.........
與此同時。
一片竹林之中。
姜芷微正盤膝而坐,閉目感悟劍道。
周身劍意流轉,好似與天地融為一體。
可就在血脈沸騰的瞬間。
轟!
本就只差臨門一腳的修為,直接被強行推了上去。
下一刻。
高天之上,聖人王劫,驟然凝聚!
姜芷微睜開雙眼。
清冷的眸子中,難得閃過一絲錯愕。
不過很快,她便反應過來,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白色劍光,沖天而起,離開了蒼梧山。
……
又是一處院落。
姜毅正立於院中,靜靜望著天邊。
此刻,他那雙重瞳中神光流轉,好似化作一片混沌星海。
體內力量亦在帝血反哺之下急速攀升。
不過數息,便與姜芷微一般,達到境界之極,直接引來劫雲。
「聖人王.....今日也該踏足此境了。」
本來他早就能夠突破聖人王,可卻為了參加界域之戰,特意壓下境界。
如今突破,不過是水到渠成。
念及於此,姜毅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院中。
........
一處山崖邊。
姜炎正在調動帝炎之力淬鍊自身。
可就在血液沸騰,逐漸轉化為帝血時,他體內的帝炎竟像是受了某種極大刺激,瞬間變得狂躁起來!!
轟!
火浪沖天而起!
姜炎整個人猛地站起,只覺得渾身燥熱無比。
但他無暇顧及這些。
因為他所有注意力都被體內的異變所吸引。
「我的修為......」
姜炎睜大雙眼。
他難以相信,自己的修為竟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一路狂飆!
僅是十餘息時間,便達到了聖人王九重的巔峰!
直至下一刻。
轟!!
天上雷雲,滾滾壓來!
大聖劫來了。
姜炎沉默了一瞬。
旋即轉移目光,看向那一層又一層透著不同程度威壓的劫雲。
「辰哥的氣息....芷微的氣息,嗯,還有毅弟......」
隨著感知深入,姜炎神色愈發古怪,嘴角更是忍不住抽搐起來。
「不是吧,這麼多人一起突破?」
他瞬間明白,體內血脈的異變絕不僅限於自己一人。
否則怎能解釋這種幾乎「批發渡劫」的離譜場景?
「算了,先渡劫再說。」
姜炎想不明白具體原因。
只能搖了搖頭,身形一閃,離開了蒼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