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陳清照緩緩抬起頭,看向姜道玄。
望著對方臉上的表情,他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散了。
顯然,對方今天就不是來講道理的。
單純只是為了出氣而已。
於是,陳清照深吸一口,開口道:「道友。」
「我只有一個要求。」
姜道玄:「你說。」
陳清照神色肅然,鄭重道:
「能否……輕一些?」
姜道玄唇角微微揚起。
陳清照一看他這笑,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下一刻。
轟!!!
面前出現一個碩大無比的拳頭!
那拳頭來得太快,快到時間仿佛都失去了意義。
陳清照瞳孔一縮,心中閃過一句「完了」,整個人便橫飛出去!
砰!砰!砰!
一連串爆響聲炸開!
高台崩碎,夢氣翻湧。
大片泡影當場炸裂。
這一刻,整個夢界顫抖不止!
此處省略十萬字。
..........
片刻後。
動靜平息。
破碎的高台邊緣,陳清照癱坐在地上,衣袍凌亂,氣息萎靡。
而在他前方不遠處。
姜道玄負手而立,白衣勝雪,面含笑意。
整個人都透著神清氣爽的感覺。
陳清照抬起頭,幽幽看了姜道玄一眼。
「我當初下手……可沒你這麼重。」
他覺得太微道友這人,多少有點借題發揮了。
姜道玄神色坦然:「你當初下手是不重。」
「你只是差點把我打死而已。」
陳清照:「……」
沉默兩息。
他有些不服氣道:「那不是沒死麼……」
姜道玄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在也還活著。」
陳清照:「……」
他又噎住了。
片刻後。
陳清照終究沒忍住,抬頭瞪著姜道玄:
「你這人,怎麼成了大帝之後,反而更記仇了?」
姜道玄神色平靜。
「我不是記仇。」
「我只是念頭不通。」
陳清照嘴角狠狠一抽。
「你念頭不通,就拿我通一通?」
姜道玄認真思考了一下。
然後點頭道:「嗯,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陳清照:「???」
他險些一口氣沒順上來。
「效果不錯?」
「太微道友,你摸著良心說話,我這張臉都快被你打變形了!」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
「陳兄放心。」
「夢界之主,臉大些,不影響威嚴。」
陳清照當場破防。
「這叫安慰?」
「你這分明是在補刀!」
姜道玄聳了聳肩,一臉真誠。
「也不算補刀,我只是實話實說。」
陳清照:「……」
他忽然發現。
這人證道以後,別的先不提,這張嘴倒是愈發氣人了。
隨後,陳清照嘆了口氣。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我就該收著點。」
姜道玄:「現在知道後悔了?」
陳清照神色複雜:「後悔。」
「尤其是看到你證道大帝之時的景象,我已經開始反思當年是不是手太欠了些。」
姜道玄瞬間笑了。
「陳兄能有這份覺悟,說明這頓打沒白挨。」
陳清照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隨即抬手指著姜道玄,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信不信,等我恢復了,我遲早還你這一頓。」
姜道玄平靜道:「可以。」
「我等你。」
「不過下次動手之前,記得先想想,自己打不打得過。」
陳清照冷笑一聲。
「你少得意。」
「我現在只是虛弱,不是廢了。」
姜道玄點頭。
「我知道。」
「所以我下手已經很輕了。」
陳清照聞言,眼睛都瞪大了。
「這還叫輕?!」
姜道玄神色不變。
「至少沒打臉太久。」
「陳兄應該知足。」
陳清照:「……」
這一刻,他忽然不太想跟這個人說話了。
而姜道玄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果然,有些舊帳,還是得親手算一算,才能使念頭真正通達。
隨後。
他收起笑意,開口道:「行了。」
「這頓打,算是了帳。」
「接下來,可以談正事了。」
陳清照一聽這話,只覺更加難受了。
「你還知道你是來談正事的?」
「我還以為你今天專程來夢界,就是為了揍我一頓。」
姜道玄瞥了一眼。
「原本確實是。」
「不過嘛,既然已經揍完了,談談正事,也不耽誤。」
陳清照:「……」
很好。
這很太微道友。
就在陳清照心塞不已時。
姜道玄已是聊起正事:
「現在說正事。」
「關於你身上的真靈污染,我最近倒是有了些眉目。」
此言一出。
陳清照那還帶著幾分幽怨的神色,瞬間一變。
「當真?」
這些年來,他為何捨去肉身,長久躲在夢界?
不就是因為那該死的真靈污染?
說到底,皆是因為那該死的真靈污染。
姜道玄輕輕點頭:「有些思路了。」
陳清照眸光微亮,拱手道:「還請道友直言。」
姜道玄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若把你的真靈看成一張白紙。」
「那這些污染,最開始只是滴上去的墨點。」
「可後來時間久了,墨不只是落在紙上,而是慢慢浸了進去,滲進紙紋之中,和整張紙絞在一起。」
「到了現在,它已經不是單純附著在表面。」
「而是和你的真靈,幾乎長成一體。」
「所以,想直接把它剝離出來,幾乎不可能。」
「嗯,至少就目前這個階段來說,還無法做到。」
陳清照沒有說話。
可他臉色卻比方才更凝重幾分。
這也是他這些年一直不敢亂動的原因。
不是不想治。
而是根本沒法治。
稍有不慎,污染沒去掉,真靈先毀了。
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而這時,姜道玄話鋒一轉:
「既然拔不掉,那就不拔。」
陳清照抬起頭。
姜道玄:「換個思路。」
「根除做不到,封住,卻未必做不到。」
「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這些污染已經依附在你的真靈之上,那我便不碰你的真靈本身,而是用時空之力,把它們鎖住。」
陳清照眉頭微皺:「鎖住?什麼意思?」
姜道玄抬起手。
指尖浮現出時空之力。
「還是拿那張紙來比喻。」
「紙里的墨,已經化不開,也摳不出來。」
「那就別想著把墨挖掉。」
「而是在那些墨點周圍,套上一層殼,把它們一個個封在原地。」
「讓它們無法繼續擴散,也無法再往外侵蝕你的真靈。」
「它們還在,但動不了了。」
陳清照面露恍然。
姜道玄的聲音繼續響起:
「更準確說,不是單純封印。」
「而是用時空之力,在你的真靈深處,切出一層極薄的時空隔層。」
「把污染困在隔層里,讓它們永遠停在某個狀態。」
「既不能繼續蔓延,也不能再與你的真靈進一步交融。」
「這樣一來,它雖然還沒消失,但對你的影響,會被壓到最低。」
陳清照:「你是說……把它們凍結在某個時間節點上?」
姜道玄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不過不是凍結整個你,而是只凍結那部分污染。」
「讓它們永遠停在正在侵蝕,但還沒侵蝕下去的那個瞬間。」
「如此,它們便等於被卡住了。」
「前進不了,也變化不了。」
聽到這裡,陳清照眼神愈發明亮起來。
因為這套思路,確實可行。
至少比他這些年想的那些硬剝、強斬、夢化污染之法,要穩的多。
姜道玄:「只要先穩住了,後面就有的是時間慢慢找辦法。」
「現在最怕的,不是它去不掉。」
「而是它一直在長。」
「只要它不再繼續惡化,那就不算絕路。」
陳清照十分贊同。
這些年來,他最頭疼的從來不是現在有多糟,而是以後會不會更糟。
只要能先把污染鎖死,不讓它繼續侵蝕下去,那就已經比他苦撐這麼多年強太多了。
隨後,陳清照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這法子聽起來,倒確實比我之前那些想法靠譜得多。」
姜道玄白了陳清照一眼。
「因為你以前想的是治好。」
「我想的是先別死。」
陳清照:「……」
姜道玄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先活下來,再談治。」
「這才是正路。」
陳清照沒有反駁。
沉默片刻。
他低聲道:
「若真能做到這一步,那我,算是欠了你一個大人情。」
姜道玄笑道:「陳兄這話,說得倒像是欠我一樁便算了。」
「可你現在欠我的,似乎本就不少。」
陳清照微微一怔。
緊接著,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回想當年,他還處於准帝境界之時,便深受真靈污染折磨。
若非有對方以時空為鎖,逆衍道魂,替自己暫時截住污染蔓延之勢,爭來十年喘息之機。
這世上能否還有黃泉大帝之名,都不好說。
正因如此,他在那時,便欠下一個不小的人情。
之後,姜道玄離去前,他為了報答,又應下三件事。
其一,是替對方毀去存在過的痕跡。
其二,代為賜下一樁機緣,既......送姜寒離開歸墟。
可第三件事,對方卻說並未想好,讓自己先欠著。
也就是說,截至目前,自己就已欠下兩次人情。
若等對方幫自己暫時隔離了真靈污染。
那麼人情就變成了三次。
一想到這裡,陳清照便覺極為不自在。
總覺得那人情就跟個無底洞似得,越還越多。
「該不會,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吧?」
隨著這句話落下。
姜道玄輕輕搖頭:「那倒不至於。」
「陳兄命還在,人就在。」
「慢慢還,總歸還得起。」
陳清照:「……」
這話聽著怎麼感覺怪怪的。
就像是對方成為了正在催債的債主。
不是,這對嗎?
而這時,姜道玄也注意到了陳清照臉上的不對勁。
於是,他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說這個。」
「我只是有了思路,還沒真正動手。」
「而且,在動手前,你最好先把傷養一養。」
陳清照怔了一下。
「為什麼?」
姜道玄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現在這副剛挨完打的樣子,真靈波動不穩。」
「我怕一會兒下手太准,把你直接送走。」
陳清照:「.......」
現場安靜了數息。
隨後,他面無表情抹了把臉。
「太微道友。」
「你這人,有時候真的很難讓人心生感激。」
姜道玄:「無妨。」
「你先活著,感不感激這種事,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培養。」
陳清照嘴角微抽。
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點好不容易生出來的感動,算是白醞釀了。
眼前這人,實在太會破氣氛。
此刻,姜道玄並未繼續打趣。
他收斂幾分笑意,重新看向陳清照。
「說起來,陳兄,你可想走出夢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