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陳清照神色微滯。
姜道玄:「若真能暫時壓下你體內的真靈污染,那你便沒必要再一直留在夢界之中。」
「這些年,你之所以困在這裡,說到底,也是因為只有借夢界之力,才能勉強封住那東西。」
「可若問題暫時穩住了,那這座夢界,對你而言,便不再是藏身之地。」
「至少,不必再是唯一的藏身之地。」
話音落下。
陳清照陷入沉默。
關於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想過。
恰恰相反。
這些年來,他想過太多次了。
畢竟,夢界雖好,可終究只是一座被自己親手築起來的牢籠。
他待在這裡太久,久到自己已經習慣了一切。
可習慣,並不代表他真的甘心。
沉默許久後。
陳清照緩緩抬起頭。
「想過。」
「怎麼會沒想過。」
「只是想歸想,真要走出去,哪有那麼容易。」
姜道玄聽後,輕聲道:「既然心裡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又何必不順著自己的心意走?」
陳清照輕輕搖頭。
「道理自然是這個道理。」
「只是很多事情,終究和當年不一樣了。」
「我留在夢界太久。」
「久到有時候連自己都分不清,外面的天地,究竟還是不是記憶里的模樣。」
姜道玄背負雙手,沉聲道:「不一樣,又如何?」
「天墟規則修復,本就不是終點。」
「往後,大世將臨,風雲再起。」
「你若一直困在夢界之中,便只能隔著這一層夢光,看外面的人去爭、去戰、去見證新的時代。」
「你當真甘心?」
話音落下。
陳清照眼神微微一凝。
姜道玄看著他,繼續道:
「更何況,你我如今都已站在帝境。」
「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看,帝境之上,究竟是怎樣的風景?」
「真仙領域,長生彼岸,諸世盡頭……」
「這些東西,你難道只想在夢中去推演,而不想親自去走一遭?」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
陳清照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可目光已是發生變化。
是啊,太微道友說的沒錯。
天墟規則修復,不是終點,反而更像一個開端。
而他,若繼續躲在夢界中,縱然暫時安穩,卻也極有可能,會錯過接下來一整個時代。
念及此處,陳清照那顆死寂的心,忽然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姜道玄又補了句:
「還有一件事。」
陳清照抬起頭,看向他。
姜道玄神色凝重:
「依我如今的感知,最多百年,下一次異域入侵,必會再臨。」
此言一出。
陳清照身軀一震。
「你說什麼?!」
此刻,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諸多畫面。
那是千萬年前的天墟。
山河破碎,諸域染血。
異域魔族如潮水般壓境而來。
所過之處,生靈塗炭,萬界哀鳴。
那時候,他一路崛起,一路征戰,最終帶著驅逐魔族,守住天墟的念頭,硬生生殺到帝境。
正因親眼見過那種破敗。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群異域魔族究竟有多讓人厭惡。
而如今,那群該死的傢伙,竟還要再來?
陳清照緩緩握緊拳頭。
原本還有些猶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片刻後。
他重新看向姜道玄:
「若真是如此,那我自然不能再繼續窩在這裡。」
「太微道友,我願意出去!」
姜道玄輕輕點頭。
正因知曉對方性格,他才明白,對方對於異域入侵,絕不會無動於衷。
不過很快,陳清照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皺:
「只是,還有一個麻煩。」
姜道玄看向他。
陳清照輕嘆一聲,道:
「這些年,我遁入夢界,以夢界封鎖污染,也借夢界之力穩住真靈。」
「可代價便是我的肉身,早已在漫長歲月里,一點點融入天墟,化作反哺天墟規則的一部分。」
「如今若想再走出去,單憑真靈可不夠。」
「還得重新凝練肉身。」
「可這不是尋常重塑軀體。」
「我如今是真靈殘存,帝境尚在,想要重衍出與之匹配的肉身,放眼世間,尋常神物根本無用。」
「唯有造化玄靈花,才有可能做到。」
「造化玄靈花,帝階極品寶藥,此物天生近道,造化無雙,最擅衍生生機、重塑形體。」
「若由我這等帝境真靈來煉化,才有可能重新生出一具真正契合大道的肉身。」
「否則的話,縱然勉強凝形,也只是空殼,根本承不起帝境之力。」
說到這裡。
他自嘲般笑了笑。
「可惜,此物太過稀少。」
「放眼整個天墟,都未必找得出一株。」
「我所知最後一次現世的消息,還是在四千萬年前。」
「四千萬年前之後,它便像徹底絕跡了一般,再無半點蹤跡。」
陳清照面露無奈。
畢竟這條件,實在太苛刻了些。
可就在這時。
姜道玄卻點頭道:「好。」
「此物,我會替你去找。」
陳清照面露錯愕。
「你答應得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姜道玄理所應當道:「既然決定要把你拉出來,總不能只拉一半。」
「鎖污染,重塑肉身,這兩件事,缺一不可。」
說著,又看了陳清照一眼,唇角微微揚起。
「當然,如此一來,陳兄大概要再欠我一個人情了。」
陳清照:「……」
這一刻,他竟莫名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只是那份窘迫,比先前淡了不少。
畢竟債都欠到這個地步了。
多一個,少一個,好像也沒什麼區別了。
於是,陳清照點頭道:「行。」
「反正都已經欠了這麼多了,也不差這一個。」
「債多不壓身。」
「你若真能把造化玄靈花給我找來,那這人情,我認。」
姜道玄失笑道:「陳兄倒是看得開。」
陳清照:「不看開還能怎麼辦?」
「總不能現在跟你說,我忽然不想活了吧。」
「再說了,都已經欠成這樣了,我若不乾脆點,豈不是顯得太小家子氣?」
姜道玄微微頷首:
「這話倒也有理。」
說完,心中暗想。
造化玄靈花,當世難尋。
可若放到一億年前,卻未必真的無跡可尋。
看來,這一趟回到億年前,又多出一個必須去做的小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