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姜道玄收回思緒,重新看向陳清照。
「既如此,我便先助你暫時隔絕這真靈污染。」
陳清照拱手道:「有勞太微道友了。」
姜道玄緩緩抬手。
「放下所有戒備,令心神放空。」
「接下來,不論你感受到什麼,都不要妄動真靈,更不要自行催動夢界本源去抵抗。」
陳清照深吸一口氣。
「明白。」
說罷,閉上雙眼,收攏念頭,將自身一切波動壓下。
一時間,整座夢界都變得無比安靜。
姜道玄輕輕點頭。
旋即抬起手指,隔空一點。
嗡——
一縷縷玄奧無比的時空之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化作細絲,緩緩沒入陳清照眉心。
整個過程極為仔細。
因為他很清楚,如今的情況,早已不同於當年。
當初陳清照還在准帝層次。
污染雖深,卻終究還沒到如今這般與真靈近乎交融一體的地步。
那時候,他以時空為鎖,逆衍道魂,替對方強行截斷十年污染,雖也艱難,但終究還有幾分餘地。
可如今,陳清照已證帝多年。
那真靈污染,也早已隨著歲月侵蝕,纏入真靈深處。
想要真正按方才所說那般,以時空之力在真靈最深處切出一層極薄的時空隔層,將其封鎖起來,遠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
「若想真正做到那一步,至少需要三日時間。」
「這三日裡,你不可妄動真靈,不可分神,不可中途接管夢界規則,更不可讓自身情緒起伏過大。」
「否則,一旦擾亂時空隔層,輕則前功盡棄,重則真靈受創。」
「明白麼?」
陳清照閉著雙眼,鄭重點頭。
「還請道友放心。」
「這三日,我絕不會亂動半分。」
姜道玄微微頷首。
下一刻。
他眸光一凝,指尖細絲分化萬千,如同手術刀與針線,深入陳清照真靈深處。
順著痕跡,不斷尋找污染紮根的地方。
這一步極慢。
因為每一道時空之力落下,都必須精準到毫釐之間。
多一分,則可能傷及真靈。
少一分,又無法真正切開那一層近乎粘連在一起的污染結構。
在這個過程中。
陳清照神色變得蒼白起來。
即便姜道玄再如何小心,這種從真靈深處動刀的感覺,也絕不好受。
可他終究一聲未吭,只是死死守住心神,不讓自己有半分異動。
而姜道玄則依舊平靜。
他先將那些污染最活躍的區域先行標記出來。
再於其外圍,落下一道道時空錨點。
先釘住,再封住,最後再一點點將它們與真靈其餘部分隔開。
時間悄然流逝。
...........
另一邊。
蒼梧大世界。
蒼梧山。
議事結束後的姜辰於第一時間朝藥田走去。
很快就到了地方。
剛一入內。
一股濃郁至極的靈氣,便迎面撲來。
藥香瀰漫,沁人心脾。
哪怕只是輕輕吸上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
甚至連體內的聖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姜辰眸光微動,抬頭看去。
只見眼前這一片藥田,比起數年前,已是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壟壟靈土整齊鋪展。
靈霧繚繞,寶光隱現。
若放在從前,一株聖階下品的寶藥都難以見到。
可如今放眼望去,這藥田之中,聖階寶藥隨處可見。
聖階中品、聖階上品,乃至聖階極品,也時不時能看見。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藥田最深處,幾縷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機,正靜靜流淌。
那赫然是幾株准帝級的寶藥!
此等景象,若放到外界,只怕足以讓無數勢力看得眼紅心跳。
而在那些寶藥周圍,還站著不少姜家子弟。
他們皆身著丹堂服飾,氣息沉穩,神情專注。
有的正細細觀察藥葉成色,記錄年份變化。
有的則按著玉簡要求,小心挑選著煉丹所需的部分靈材。
除此之外。
田埂之間,還能看見另一批人。
他們身形佝僂,面色黝黑,滿頭大汗,手持特製法寶,在一壟壟藥土之間來回忙碌。
有的負責鬆土。
有的負責引靈。
有的則彎著腰,小心打理那些品階極高,稍有差池便可能損毀的寶藥根系。
這些人,正是這些年來被發配至此的那群修士。
其中既有往昔與姜家結怨的勢力餘孽,也有昔日曾得罪姜家之人。
如今皆被困在這蒼梧山藥田之中,以勞作贖罪。
就在姜辰邁步走來的時候。
不遠處的丹堂眾人,也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身影。
於是,他們紛紛停下手中事務,轉過身來,朝著姜辰行禮。
「辰哥。」
「見過辰哥!」
「辰哥今日怎麼來了?」
聲音此起彼伏。
姜辰擺了擺手,神色溫和。
「都不必多禮。」
說著,目光掃過四周藥田,隨口問道:
「最近藥田這邊情況如何?」
「幾株准帝藥,可還安穩?」
眾人精神一振。
顯然都想在辰哥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於是,有人上前一步,道:「回辰哥,一切都好!」
「這幾個月來,藥田靈脈又強了不少,連帶著幾株准帝藥的長勢都比往年更盛。」
「尤其是最裡面那株紫曜天心草,前幾日還生出了第二道帝紋,藥性已明顯更足了幾分!」
另一人也連忙接話,語氣難掩興奮:
「還有那幾株聖階極品寶藥,這段時日也都成熟了兩批。」
「如今丹堂那邊,好幾爐高階聖丹的主材,都是從這裡取走的。」
「照這樣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這藥田的底蘊還要再上一層樓!」
旁邊又有人搶著開口:
「對了辰哥,最近那些被發配來的人也都還算老實。」
「尤其在准帝藥附近,沒人敢有半點馬虎。」
「前幾天有個傢伙手腳慢了些,還被管事師兄罵了一頓,後來連夜補了回來。」
眾人七嘴八舌,越說越起勁。
姜辰聽著眾人匯報,並未打斷,只是不時點頭。
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笑道:「看來這些時日,你們的確沒少費心。」
「藥田能有今日模樣,不只是藥好,也是你們照料得好。」
此言一出。
幾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隨後,他們剛準備開口,就聽姜辰忽然說道:
「藥田照料的好,自然是功勞。」
「但你們也別只顧著盯藥。」
「丹道修行,終究只是修行的一部分。」
「無論走的是哪條路,修為才是立身之本。」
眾人安靜了下來。
姜辰背負雙手,仰天長嘆:
「我姜家如今看似風頭正盛,可往後能走到什麼地步,終歸還是要靠我們這些後來人。」
「所以,別因為手頭這些事務,誤了自己的修行。」
「該煉丹煉丹,該修煉修煉。」
「別等哪天真有機會走出去時,才發現自己落下太多。」
話音剛落。
眾人便齊齊拱手:
「是,辰哥!」
「我等明白!」
姜辰微微頷首。
「接下來,該忙什麼便忙什麼,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說著,邁步離開人群,朝藥田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那些正在田間勞作的被發配修士,幾乎都是下意識停下手中動作。
有人彎腰裝作忙碌。
有人死死盯著腳下藥土。
沒有一個人,敢真正抬頭去看姜辰。
他們雖然被困在藥田之中,不得外出,對外界消息知之不多。
可再怎麼封閉,也終究不是完全與世隔絕。
平日裡,也能從那些駐守在藥田的姜家子弟口中,聽到一些事情。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的姜辰,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小輩。
而是當今名震天下的少帝!
是年不過二十餘,便已踏入聖人王層次的絕世妖孽!
這等人物,放在他們過往的認知里,幾乎已經與神話中的那些人物沒什麼區別。
而如今,此等人物走在藥田之間,雖未刻意釋放什麼氣息,可憑藉氣場,依舊壓得所有人心頭髮緊。
直到姜辰身影走遠。
那些被發配的修士才鬆了口氣。
有人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聲嘀咕:
「這位少帝身上的威壓……未免也太重了些。」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誰說不是?」
「方才他從我身邊走過去時,我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差點以為自己要當場跪下去。」
「你那算什麼?」
又有人壓低聲音道:
「我剛才連頭皮都麻了,總覺得他要是多看我一眼,我這條命都得沒半截。」
此言一出。
旁邊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很快,又有人想起什麼,打趣道:「嘖嘖,我可是記得,我們這裡面,當初還有人跟少帝正面交鋒過呢。」
眾人聞言,笑意愈盛。
「哈哈哈,那可真是好膽色。」
「覺得自己犯傻的時候,不妨看看某人。」
「至少咱們還沒傻到去和少帝硬碰硬。」
「這話在理。」
議論聲此起彼伏。
而那被眾人圍在話頭上的中年男子,則是滿臉無奈。
他放下手中法寶,苦笑道:「當初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如今往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諸位又何必總抓著這點事不放?」
此人正是大河劍宮的宮主「裴清風」。
當年,他被姜道玄以輪迴寶術斬落月輪境修為,甚至一度化作孩童模樣,於這藥田之中受盡欺凌。
最初那段日子,他自然是不甘心。
可惜,歲月最擅長磨人。
幾年下來。
輪迴寶術的餘威漸漸散去,他終於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可那一身月輪境修為,卻並沒有跟著回來,仍是凡人一個。
事到如今。
他也早已沒了最初那股不服氣的勁頭,反倒接受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藥田奴役。
僅此而已。
而眾人聽著他這番話,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裴兄,這可不能怪我們,誰讓你這履歷太過亮眼了些。」
「是啊是啊,我們大多數人,不過是得罪了姜家一些尋常弟子,或者犯了別的事被發配至此。」
「像您這樣能直接跟蒼梧十傑這等人物結怨的,可真沒幾個。」
「更別說,你當年得罪的還不止少帝這一層,就連姜族長他老人家您都敢觸怒,這等輝煌的經歷放眼整個藥田,都算得上獨一份了。」
聽著這些聲音,裴清風神色愈發無奈。
他說不過這些人,也懶得再辯。
而那群人卻越說越起勁。
畢竟在這藥田待得久了,日子枯燥得很。
能拿這些陳年舊事出來打趣一番,也算是難得的消遣。
笑聲漸漸落下後。
忽然,有人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外面如今到底成什麼樣子了。」
話落瞬間。
現場一滯。
不少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才有人說道:「誰知道呢。」
「不過看那些姜家人的說法,外面如今想來應當是無比繁華吧。」
「是啊……」
有人抬頭望了望遠處被靈霧籠罩的山天,恍惚道:「說起來,咱們大多數人,還是五域世界時期被押送進來的,可如今呢?五域世界都已經成了過去。」
「外面不再是五域了,而是……蒼梧大世界。」
隨著「蒼梧大世界」這五個字落下。
眾人神色都變得無比複雜。
他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久到外面山河變遷,天地擴張,舊時代都被翻了過去。
而他們,卻還守著這一片藥田,重複著日復一日的勞作。
正當現場愈發壓抑且凝重時。
有人低聲道:
「你們說,我們這輩子,難道真的就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裴清風瞥了他一眼:「不待在這裡,你還能去哪裡不成?」
眾人語塞。
是啊,不待在這裡,還能去哪裡?
如今的他們,早已不是當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了。
有人曾是一宗長老。
有人曾是一方霸主。
也有人曾意氣風發,自詡前程無量。
可現在,他們的修為早被廢得乾乾淨淨。
說句不好聽的,如今藥田裡隨便拎出一個姜家子弟,都能單手把他們所有人鎮壓一遍。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真放他們出去,又能如何?
去外面重新開始?
可他們連自保都難。
更別說,如今外面的天地,早已不是他們熟悉的五域了。
想到這裡,不少人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
「也對。」
「出去又能做什麼?」
「說不定連明天怎麼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