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姜北野選中寧平安。
姜道海臉上笑意愈盛。
身為姜家人,自然希望看著家族變得越來越好。
而像寧平安這樣的苗子,無論天賦、心性還是悟性,都稱得上出眾。
若能真正收入族中學府,悉心培養,往後未必不能成長為獨當一面的人物。
對如今的姜家而言,這樣的後輩,自然是越多越好。
……
又過了片刻。
隨著最後一名學員睜開雙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落在姜北野身上。
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
有人呼吸發沉。
也有人表面鎮定,可內心卻滿是忐忑。
因為誰都明白,接下來這一刻,將決定他們的去留。
而一旦進入蒼梧學府,往後的路,便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可不是單純換個地方修行那麼簡單。
身份、資源、眼界,乃至未來上限,都會隨之改變。
這樣的機會,誰能不緊張?
在眾人的注視下。
姜北野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旋即低頭掃了一眼案上的記錄,又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眾人心頭一緊。
「此番遴選,通過者,共十人。」
「接下來,我念到名字的,留下。」
「其餘人,回去之後,也不必妄自菲薄。」
「今日未入,不代表日後沒有機會。」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
姜北野便再次開口:「周玄策。」
人群中,一位黑衣少年身軀一震。
他眼中湧出狂喜,連忙上前一步。
「弟子在!」
「韓修遠。」
「弟子在!」
「柳清川。」
「弟子在!」
.........
「秦岳。」
「弟子在!」
接連七個名字落下。
屋中有人如釋重負,也有人臉色發白。
因為這十個名額,只剩下三個了。
就在這時,姜北野目光微抬,繼續開口:
「蘇晚晴。」
蘇晚晴微微一怔。
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也能有一個名額。
反應過來後,她急忙上前,朝姜北野恭敬行禮:
「弟子……在!」
姜北野微微頷首,目光掃向剩餘眾人。
最終,停在厲飛羽身上。
「厲飛羽。」
厲飛羽身軀一顫。
原本緊繃的臉,瞬間鬆開,露出一抹喜色。
「弟子在!」
姜北野輕輕點頭。
旋即目光一轉,落在寧平安身上。
「寧平安。」
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寧平安呼吸一滯。
哪怕他平日裡再沉得住氣,在這個有機會靠近太微前輩的大機緣面前,也難以保持平靜。
不過,他倒是沒有像旁人那般太過失態,只是默默向前邁出一步,拱手行禮。
「弟子在。」
至此,十個名額,盡數落定。
有人歡喜,有人失落。
那些未被選中的學員,雖難免有些黯然,卻也沒人敢在此時多說什麼。
畢竟這結果,是姜北野親自定下的。
而那被選中的十人,幾乎都是激動到了極點,只覺今日這一切,如夢似幻。
蒼梧學府。
他們竟真的進去了!
就在這時。
姜北野的聲音於眾人耳畔響起:
「被選中,不代表你們就一定如何。」
「最多,只能說明你們現在還算看得過去。」
「待進了蒼梧學府後,見到的人,遇到的事,只會比今日更多,更難。」
「所以,別因為今日進了門,就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更別把這次機會,當成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資本。」
「若真有本事,便往後用修為,用成績,用表現說話。」
「若沒本事,今日走進去,過些時日一樣會被人壓得抬不起頭。」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記住。」
「蒼梧學府給了你們一個機會,不是讓你們去自滿的。」
「莫要白白浪費了今日這場造化。」
十人聞言,心頭一凜。
「弟子明白!」
姜北野微微頷首,也不再多說。
隨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姜道海。
原本那點辦差事時的認真,散去了幾分。
「今日之事,還好有道海叔您兜著。」
「否則這麼多人,這麼多記錄,還要提前篩上一輪,我怕是頭都大了。」
姜道海搖了搖:「你小子還知道麻煩?」
「方才我瞧你翻卷冊時那副表情,若非場合不對,只怕都想轉身走人了吧?」
此言一出。
旁邊的副府主和幾位教習都開始憋笑。
姜北野倒不覺得尷尬,只是咳了一聲,一本正經道:「哎喲,看您這說的,不誤會我了嗎?」
「我那哪是想走,不過是在認真想,如何替族裡挑出最合適的人罷了。」
姜道海面露無奈。
「行了吧你。」
「你這性子,我還能不知道?」
「若真讓你一個人從頭挑到尾,能把這差事辦下來,已算是祖宗保佑了。」
姜北野嘴角微微一抽。
可偏偏,這話他還真反駁不了。
畢竟,若非是姜道海提前替他把近來月試、戰績、心性評議這些東西都整理妥當了。
他今日這一趟,絕不會辦得這麼順。
想到這裡,姜北野也不再嘴硬,當即開口:「說歸說,這次確實多虧了道海叔您。」
「若不是您提前把事情都理順了,我還真得在這裡多耗上一陣。」
「分府這邊,您操心得不少。」
姜道海聞言,也沒了打趣的心思。
「說到底,都是為族中做事。」
「如今,我族正在往上走,分府這邊自然也不能拖後腿。」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能闖出這般局面,我們這些留在後面的,也總得把路鋪平一些才是。」
說到這裡,他目光一轉,看向那十名被選中的學員。
「尤其是這些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若能在蒼梧學府里站穩腳跟,將來未必不能成材。」
姜北野:「您說得在理。」
「這些人,我會帶上山。」
「至於之後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自己了。」
姜道海微微頷首。
隨後,他似是想起什麼,開口道:
「對了,回頭若見著姜炎,替我向那小子問個好。」
「當初他在第一分府時,留下的那套章程,如今可還在用著。」
「甚至分府能有今日模樣,也是靠著他留下那些。」
姜北野笑著開口:
「炎哥若聽見這話,嘴上多半會說一句小事,可這心裡啊,估計挺高興的。」
姜道海:「那便夠了。」
說完,兩人又聊幾句族中近況,以及分府擴建之後的一些安排。
直至最後,姜北野收了話頭,朝姜道海拱了拱手。
「道海叔,那我便先帶人走了。」
「回頭若還有什麼差漏,您再通過蒼梧令告訴我便是。」
姜道海擺了擺手:「去吧。」
姜北野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十名學員。
「都跟上。」
「從現在開始,你們便算半隻腳踏進蒼梧學府了。」
「至於另一半能不能真正踩穩......等上山後,自會有人告訴你們。」
十人聞言,連忙應道:「是!」
姜北野收回目光,當即帶著十人朝外走去。
眼見眾人身形漸遠,姜道海感慨萬千。
如今的族中,當真越來越興盛了。
上有族長大人鎮世,下有蒼梧十傑撐局。
分府有新血湧現,後輩有英才接續。
這種局面,放在從前,誰敢想?
而自己,身為開陽一脈的族人,能親眼看著家族一步步走到今日,自然是與有榮焉。
想到這些,姜道海忍不住瞥了一眼眾人離去的方向。
「去了蒼梧學府後,可都給我爭點氣。」
「別到時候真給第一分府丟臉了……」
念及於此,姜道海不由搖頭失笑。
..........
時間一晃。
三日後。
夢界之中。
陳清照雙目緊閉,盤坐在地。
如今,他體內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真靈污染,已被壓制到了一個極點!
準確來說,是只剩下最後一小片還盤踞在真靈最深處。
計劃.......快成功了。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自陳清照耳畔響起:
「陳兄,調動力量。」
陳清照猛地睜開雙眼。
旋即按照姜道玄先前交代的方法,牽引起自身殘存的夢道本源,小心翼翼朝真靈深處匯去。
另一邊。
姜道玄以時空之力為網,將最後一片污染區域鎖住。
隨著陳清照主動調動力量配合。
那原本還在頑強抵抗的污染,終於被逼到最角落。
一邊,是夢界本源自內向外壓去。
一邊,是時空之力自外向內收攏。
兩股力量,一里一外,像兩面緩緩閉合的大磨盤,一點點將最後那片污染逼死。
很快。
嗡——
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
那最後一片污染,像意識到大勢已去,開始瘋狂掙扎。
氣息翻滾,想衝破時空隔層,再次鑽入真靈各處。
可惜,已經晚了。
「鎮。」
姜道玄眸光一冷。
轟!
所有時空紋路,瞬間收緊!
陳清照也在這一刻,催動著夢道本源壓下!
下一刻。
在兩股力量的夾擊下,那最後一片污染,瞬間被封死在了時空隔層之中!
成了!
陳清照面露喜色。
緊接著,身軀一顫。
整個人像是失去所有力氣般,直挺挺倒在地上。
砰。
一聲悶響傳出。
陳清照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虛弱到了極點。
可他嘴角卻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意:
「這感覺……還真是……久違了啊……」
老實說,在這麼多年裡,他還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輕鬆過。
腦海里再也沒有了那些搞死的低語。
再也不用擔心真靈污染的蔓延。
這一切,都太令人安心了。
隨後,陳清照微微側過頭,看向身前的姜道玄。
「多謝太微道友。」
姜道玄神色平靜:「謝倒不必急著說。」
「你這問題,終究只是暫時隔絕,算不得真正解決。」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日,你最好別再進行任何方式的修行。」
「記住,是任何方式。」
「無論是夢道推演,還是本源淬鍊,亦或試圖強行恢復戰力,都不要碰。」
「因為你一旦變強,污染也會隨之被牽動。」
「到時候,它若再衝破隔層,麻煩只會比之前更大。」
陳清照也知曉後果,當即便點頭道:「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
「那鬼東西纏了我這麼多年,我還能不知道它有多難纏?」
「如今能得這片刻清淨,對我而言,已經是極大的幸事了。」
「至於修為如何,戰力如何……這些,反倒都沒那麼重要了。」
說完,他又看著姜道玄,笑著補了句: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道友你嗎?」
「真要有什麼事兒,有你這位太微大帝在上面頂著,我也能少操幾分心。」
說完,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回想這些歲月。
他前半生忙著修行,忙著征戰、忙著與異域爭鋒,忙著替天墟扛下風浪。
後半生又被真靈污染折磨得不得不縮進夢界,日日夜夜壓制隱患,生怕哪天一鬆懈,自己便先一步崩了。
說句不好聽的,這些年,他幾乎沒幾天是真正為自己活的。
而如今,總算是能稍微放鬆些了。
聽完這番話,姜道玄面露鄙夷:「你倒是想得挺美。」
「我替你頂著,你就在夢界裡躺著?」
陳清照一本正經道:「也不是躺著。」
「我這不是在養傷嗎?」
姜道玄輕輕搖頭。
旋即又繼續叮囑道:「總之,這段時日,你老實點。」
「該休養就休養,別亂動心思。」
「至於造化玄靈花,我會想辦法。」
「在此之前,你先好好待在夢界之中,別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
陳清照一聽這話,瞬間就有些不樂意了。
「你這話說的。」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靠譜嗎?」
姜道玄想都沒想,直接點頭。
「是。」
陳清照:「……」
「不是,我就問一句,你答得這麼幹脆?」
姜道玄瞥了他一眼。
「若你靠譜,三日前就不會提前把夢界藏起來,防著我找上門。」
陳清照:「……」
「若你靠譜,當初也不會仗著修為高、帝兵強,對一個準帝下手。」
陳清照:「……」
「若你靠譜,剛才也不會在我動手給你隔絕污染之前,還想著打個哈哈把舊帳混過去。」
陳清照:「……」
一連三句,句句見血。
直接把他這位黃泉大帝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