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後面的名字與記錄,映入眼帘。
「厲飛羽,戰績彪悍,屢有越境勝敵之舉,耐性極佳,心志堅韌,教習批語:鋒芒藏而不露,可再觀察……」
「屢有越境勝敵之舉?」
姜北野眉頭微挑,顯然來了興趣。
這種評價,放在一眾學員之中,分量可不輕。
尤其是「屢有」兩個字。
說明不是偶然爆發,是真有那份底子。
一旁的姜道海見狀,主動開口:「這孩子,我印象挺深。」
「剛進分府時,看著不算起眼,話也不多,平日裡總是悶著頭修煉。」
「可後來幾次戰課一打起來,才漸漸顯出不一樣來。」
說到這裡,他眼中多出幾分讚許。
「最開始,他修為不占優,實戰經驗也稱不上多麼老辣,可偏偏特別能熬。」
「別人一口氣打完三輪,氣勢盛則盛,卻也容易露破綻。」
「他卻像頭狼崽子似的,盯上了,就不急著撲。」
「先觀察,先試探,等你覺得他要退了,他反而突然上來咬一口狠的。」
姜北野眸光微亮。
這形容,倒是有點意思。
姜道海繼續道:「前段時間,有一場實戰考核,他對上一個修為高他半籌的學員。」
「那人一開始壓著他打,場面上看,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厲飛羽撐不了多久。」
「結果他硬是拖著,對方攻勢越凶,他反而越沉得住氣。」
「等到最後,對面一招換氣不及,被他當場抓住機會,一擊翻盤......」
姜北野點了點頭。
「能忍,能藏,還敢在關鍵時候狠狠干一把,確實不像個普通苗子。」
說著,將這份單獨放到一邊。
「這個先留著。」
姜道海鬆了口氣。
要是整個分府中,都沒有一人能入姜北野的眼,那可丟人丟大發了。
隨後,姜北野繼續往下翻閱。
不多時,另一份卷冊落入眼中。
「寧平安,次次月試皆居前十,劍道天賦出眾,心性穩,出手果決,實戰評價上上……」
翻到這一頁時。
姜北野的動作,再次慢了下來。
比起厲飛羽那種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的「凶」。
寧平安的記錄倒顯得普通許多。
可越往下看,越有種說不出的紮實感。
次次月考皆居前十。
實戰評價上上。
心性穩。
出手果決。
這些字眼單獨拎出來,或許不算驚人。
可全堆在一個人身上,恰好說明這人沒什麼短板。
「道海叔,這個寧平安,什麼路數?」
眼見姜北野發問,姜道海當即開口:「這孩子,是個劍修。」
「剛來分府時,也不算太惹眼,修為不高,劍法也談不上多麼華麗。」
「可他有個很大的優點,那便是......穩。」
「旁人練劍,大多追求快或猛,但這小子就不一樣了,他練劍,簡直像是在磨石頭。」
「一天一寸,一月一尺,不聲不響,可就是一直在往前走。」
姜北野輕輕點頭。
對於他來說,一時驚艷只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看你能在未來走多遠。
而這位寧平安,很有可能便是那種意志堅定,持久發力的人物。
「寧平安......這小子倒是比前面幾個更有意思。」
他笑了笑。
旋即將寧平安的卷冊,也單獨放到一邊。
姜道海見狀,心中再次放鬆了些。
很好,至少有兩位入眼了。
而姜北野看向剩下的卷冊。
紙頁不斷掠過。
後有些人,天賦不錯,卻心性浮躁。
有些人,實戰凌厲,卻根基稍顯虛浮。
也有些人,各方面都算得上均衡,只是終究少了點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不久後。
姜北野將最後一份卷冊放下。
此刻,案幾另一邊,已擺著二十份卷冊。
他微微轉頭,看向一旁的姜道海,開口道:
「先從這二十個里,再篩一輪。」
「最後帶走十人,應該夠了。」
姜道海輕輕點頭。
這些人基本已算得上第一分府最出色的一批苗子。
若連他們都入不了姜北野的眼,那其他人更不必說了。
姜北野:「麻煩道海叔先將人帶來。」
姜道海擺了擺手:「你我同脈,還說這些作甚。」
說完,轉身走出屋子。
不一會兒。
屋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大門推開。
姜道海領著二十道年輕身影,一同走了進來。
好在這屋內空間足夠寬敞,即便二十人同時進來,也不顯得擁擠。
此刻,這二十名學員都已從府主口中得知,最後的十個名額,便會從他們之中篩出。
因此,他們神色都比先前更加緊張。
「見過北野前輩!」
他們躬身行禮。
姜北野隨意掃了一眼。
旋即擺手道:「行了,我們不講這些虛的。」
「具體情況,想必你們也都已經知道了。」
「我今日過來,是要從你們二十人里,帶走十個。」
「不過呢,此番挑人,不只是看誰修為高,誰天賦好。」
「修為、根基、天賦、實戰、心性,乃至臨場應變、取捨輕重,都會算在其中。」
「若只會埋頭修煉,心性不行,不取。」
「若只有一腔狠勁,卻不知分寸,也不取。」
「你們切記,蒼梧學府收人,從來都不是收最會出風頭的人,而是收真正值得培養,也能走得更遠的人。」
話音落下。
眾人心中一凜。
「明白!」
姜北野見狀,微微點頭,也不再廢話。
下一刻。
他抬起手,隨意一揮。
嗡——
光華流轉,符文交織。
不過轉眼間,便化作一座完整陣法。
此陣品階雖然只有天階下品,算不得多厲害。
可對於眼前這群分府學員而言,那自然是綽綽有餘。
就在陣法形成瞬間,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緊接著,他們神色呆滯,好似失了魂一般,齊齊呆站在原地。
姜道海見狀,面露疑惑。
「你這是?」
他本以為,姜北野會從實戰,問答,或是其他方式入手。
卻沒想到,對方竟一上來便直接布陣,把這二十個小傢伙全都拉進去了。
姜北野坐在椅子上,笑著開口:「修為高低,戰力強弱,這些東西,卷冊里大多都已經寫得差不多了。」
「再讓他們打一場,意義也不大。」
「可有些東西呢,卷冊上寫不出來,平日裡也未必看得清。」
他用手指敲著案幾,意味深長道:
「比如真到了關鍵時候,他們會怎麼選。」
「是進,是退,是爭,是讓,是守,是棄。」
「這些東西,才最見底子。」
姜道海略有所悟:「你這是在看他們的心性與本能反應?」
姜北野點了點頭:「差不多。」
「這陣法不傷人,也不測戰力,只是把他們各自拖進一場最適合自己的局裡。」
「局裡會有什麼,因人而異。」
「有人見欲望,有人見恐懼,有人見執念,也有人見自己最放不下的東西。」
「在那裡面,他們做出的所有選擇都比平時說出來的話更真實。」
「呵,這群小傢伙嘴上都喊著明白,誰知道到底是真明白,還是裝明白。」
姜道海失笑道:「你這法子,倒確實比直接打一場更能看出東西。」
姜北野懶洋洋「嗯」了一聲,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
最終,停留在厲飛羽和寧平安身上。
這二十人里,他最為看重的便是這兩人了。
「先瞧瞧吧。」
「是真有東西,還是只看著像那麼回事,很快便能見分曉了。」
.........
很快,最先起變化的,是站在左側的一名黑衣少年。
此人名叫陸長河,正是先前卷冊中那個體魄強橫、鬥志可嘉,卻行事略顯急躁的學員。
此刻,只見他眉頭皺起,身軀忍不住發抖。
「果然還是性子太躁。」
姜道海心中暗暗可惜。
姜北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數息後。
陸長河氣息紊亂起來。
顯然是在陣中選擇了強行破局。
只可惜,這陣法本就不是靠蠻力破的。
「砰!」
一聲悶響傳出。
陸長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起來,其身軀亦是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姜北野輕輕搖頭:
「天賦和膽氣都不差。」
「可惜啊,一著急,這小腦袋瓜就容易跟不上。」
「若真帶進蒼梧學府,前期或許還能靠衝勁往前走,可一旦遇上真正的大場面,吃虧是遲早的事。」
說著,眸光微轉,落在不遠處的蘇晚晴身上。
與陸長河情況不同。
她雖神色凝重,卻將氣息控制的極為平穩。
顯然是在不斷試探與觀察,尋求破陣之法。
「這丫頭倒是細。」
姜道海面露讚賞。
姜北野打了個哈欠:「細是細,可還是太繞了。」
「這種局,若放在平常,的確不錯。」
「可真到了關鍵時候,她這一繞,或許就已經錯過最好的時機了。」
話音剛落。
便見蘇晚晴神色微變。
她雖是把局勢看明白了。
可真正決定要動手的時候,還是慢了一線。
正是這一線,導致破陣失敗,遭遇反噬,整個人都如陸長河一般,跌倒在地。
「可惜,就只差了一些。」
姜道海嘆了口氣。
姜北野「嗯」了一聲,目光很快從她身上挪開。
這種人不差。
甚至已經算相當不錯。
故而他準備將其先放到預備役之中,先觀察其他人的表現再看看。
......
不久後。
已有十餘人陸續顯露敗相。
有人敗在急躁。
有人敗在猶豫。
也有人敗在太想贏,反而被自己的執念困住。
這些東西,平日裡不一定顯眼。
可一旦被陣法拉進最適合自己的「局」里,便會被無限放大,直到再也藏不住。
而就在這時,姜北野的目光落在了厲飛羽身上。
此刻,厲飛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可額頭之上,已浮現出一層細汗。
「這小子的局裡,大概不好過啊.....」
姜道海有些擔憂。
姜北野卻沒有回答。
他身為陣道之主,自然能夠清晰見到所有人面臨的局面。
而厲飛羽所入之局,乃是一條十分殘酷的生路之爭。
前方是敵。
後方是絕路。
身邊無人可依,腳下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若換作尋常學員,在這種壓迫感之下,怕是心境早已崩亂。
可厲飛羽沒有。
他一直在等。
哪怕氣息越來越沉,他都沒有半點失控跡象。
直到某一刻。
厲飛羽眸光驟亮。
就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機會。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
竟是精準踏出一步,硬生生從一條看似死路的局裡,撕出一線生機!
陣法外。
姜北野眉頭一挑,笑道:「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在這種生死局裡,都能保持冷靜,明白該什麼時候忍,什麼時候動。」
「若是進了蒼梧學府,以其心性,大有可期。」
姜道海聞言,心中微動。
「看來這厲飛羽,十個名額里該有他一個了。」
姜北野懶洋洋道:「先別急著下定論。」
「陣還沒完,人也還沒全看。」
「不過……這小子,的確沒讓我白留意一眼。」
說罷,目光一轉,看向了另一邊的寧平安。
比起厲飛羽那邊所遇的危險局面,他這邊倒顯得安靜許多。
眼前是一條路。
路邊站著幾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你這種出身,也想進蒼梧學府?」
「老老實實留在分府就行了,別再往上想了。」
也有人朝他遞出一枚玉牌,聲音溫和。
「何必這麼辛苦?」
「只要點頭,這次名額便有你一個。」
「往後修行資源、師長看重,也都不會少你的。」
不遠處,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緩緩開口:
「寧平安,你想走到這裡,究竟是靠自己一步步走上來,還是靠別人給你鋪路?」
寧平安神色平靜,沒有開口爭辯,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根本不想跟誰證明什麼。
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只管往前走自己的。
姜北野看著這一幕,笑了:「這小子……」
姜道海好奇問道:「如何?」
姜北野抬起頭,慢悠悠道:「心夠穩。」
「別人看不起他,他不急著證明自己。」
「該拒絕的東西,也不會伸手去接。」
「著實有趣,這般性子雖平時看著悶,可心裡有桿秤,也有一口氣,只要認準了路,便不會輕易歪。」
「這人,蒼梧學府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