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姜家帝族初成,風頭無兩。
蒼梧山高懸於上,俯瞰四方。
而蒼都,便像是那座帝族祖庭之下,最先沾染帝威與氣運之地。
因此,在這些時日裡,整座蒼梧大世界不知有多少修士源源不斷朝這裡湧來。
有人是為了開眼界。
有人是為了看一看,如今帝族腳下的城池,究竟是何等氣象。
也有人,則是抱著最現實的念頭,來碰一碰運氣。
萬一呢?
萬一自己在城中偶遇姜家哪位弟子,結下一點善緣。
萬一在某間樓閣中,恰巧與蒼梧十傑中的某一位搭上了話。
那豈不是一步登天?
更離譜一些的,甚至還有人心裡暗暗想著。
若祖墳真冒了青煙,叫自己哪天在蒼都街頭,恰好入了那位姜家族長,如今的太微大帝法眼,得其隨口點撥一兩句……
那這輩子,怕是都值了。
正因如此。
如今的蒼都之中,最不缺的,反倒是那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修士。
有的人明明已是聖人修為,卻偏偏裝作閒雲野鶴一般,天天在城中茶樓喝茶。
表面上是在聽書,實則眼睛一直往外面瞟,生怕錯過什麼機緣。
有的人更直接,乾脆常駐蒼都,買樓置院,擺出一副準備久住下去的架勢。
還有一些聖人王,偶爾會現身街上,走走停停,看似隨意,實則也是抱著某種心思而來。
一時間。
偌大蒼都,當真是群英匯聚,強者雲集。
而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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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一座酒樓之中。
幾位修士靠窗而坐,望著下方長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感慨道:「嘖,這蒼都,當真是越來越誇張了。」
「誰說不是?前些日子我還以為聖人王已算頂尖,結果今日剛進城,就看見一位大聖從我頭頂飛過去,差點沒把我嚇得當場躲牆根。」
旁邊有人聽得直樂:「這算什麼?我昨日還看見兩位聖人王因為爭一間靠近內城的住處,差點在街上直接動手。」
「後來還是巡天盟的人出面,才把場子壓下來。」
「現在這地方,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往裡鑽。」
另一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那也正常。」
「誰讓這裡離蒼梧山最近呢?」
「若換作你,明知有可能碰上一位姜家嫡脈,甚至運氣逆天一點,撞見蒼梧十傑中的人物……你來不來?」
此言一出。
幾人都不說話了。
因為答案根本不用想。
來。
傻子才不來。
片刻後。
有人幽幽一嘆:
「唉,我這輩子若能遠遠看那位太微大帝一眼,回去都夠吹三千年了。」
此言一出。
酒樓里瞬間響起一陣鬨笑聲。
可笑歸笑,卻沒人覺得這話誇張。
畢竟,如今的太微大帝,對整個蒼梧大世界而言,早已不只是「姜家族長」那麼簡單。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時代中心。
是壓得萬道失色、令諸天俯首的人物。
若能得其看上一眼,甚至隨口點上一句。
對所有修士而言,都稱得上是潑天機緣。
就在這滿城喧鬧時。
蒼都中央。
一座高懸於半空的巨大古碑前,聚攏著大量人影。
只見那古碑之上,正有流光浮現,映照出最新的通告。
那上面赫然是關於蒼都第一分府擴建,以及十座蒼梧分府即將陸續立起之事。
消息一出。
整座蒼都都陷入震動之中。
無數修士抬頭,望著那古碑,眼神熾熱。
因為誰都知道,這或許便是他們這輩子距離姜家最近的一次機會。
.........
街道某處。
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那是位身穿青袍,神色懶散,像是剛睡醒沒多久的青年。
剛一現身,整條街道驟然一靜。
緊接著,譁然聲四起:
「那是……蒼梧十傑之一的姜北野?!」
「我從兩界擂台的光幕中見過他,模樣絲毫不差!」
「嘶~竟然真是他?!」
一時間,無數人停下手中動作,齊齊朝那道身影看去。
有人從酒樓窗口探出頭來。
有人乾脆站起身,踮腳朝那邊張望。
甚至連原本還圍在古碑前議論紛紛的修士,都被這一動靜吸引了過去。
畢竟,蒼梧十傑這四個字,在如今蒼梧大世界的分量,實在太重了。
而此刻,被這麼多人盯著的姜北野,臉上卻沒有半點「十傑出場」的威風,反倒嘴角微抽。
「嘖……就知道會這樣。」
他暗暗嘀咕,越走越覺得渾身不自在。
只覺那些火熱的目光,簡直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似的。
想到這裡,姜北野更鬱悶了。
「大長老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怎麼偏偏把這差事丟到我頭上來了?」
他越想越覺得頭疼。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可偏偏麻煩。
既要去蒼梧第一分府挑人,又要把眼力、名頭、威信全擺出來。
挑得好了,是應當的。
挑得不好,怕是兩頭都不討好。
而他這人,平日裡最煩的,恰恰就是這種事。
懶。
是真的懶。
嫌麻煩,也是真的嫌麻煩。
可話又說回來,既然大長老已經把事情交到他手裡了。
他也當著大殿那麼多人的面應下了。
那再不情願,也得辦好。
姜北野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目光,也稍稍認真了幾分。
「算了。」
「既然接了,那就乾脆辦漂亮點。」
想到這裡,他當即朝蒼梧第一分府所在之地走去。
周圍修士見狀,像是聞到了什麼味兒似的,紛紛跟上。
於是,沒過多久,姜北野身後便已跟了一長串人。
........
不多時。
姜北野便已來到蒼梧第一分府前。
只見那巍峨府門外,早已站滿了人。
分府府主、副府主,以及一眾教習、執事,盡皆在列。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學員聚在兩側。
顯然,他們已經通過蒼梧令,提前得知了姜北野即將過來的消息。
並知曉對方將於今日遴選十人,帶去蒼梧山上的蒼梧學府中修行。
這等機會,何等驚人?
若說蒼都第一分府,已是無數年輕修士眼中的龍門。
那蒼梧學府,便是真正意義上的雲上天宮。
一旦踏入其中。
身份、地位、前程,都會立刻變得截然不同。
所以,這些學員平日裡哪怕再沉穩,此刻也難掩緊張。
尤其是那些修為、成績本就排在前列之人,更是神經緊繃,生怕自己哪裡表現差了,沒能被姜北野看上眼。
而這時的人群中。
一位少年緩緩抬起頭。
「蒼梧學府……若能進入其中,豈不是就有機會,見到姜銘前輩?」
少年正是曾在天嵐宗中,被姜銘救下的厲飛羽。
此刻,他望著姜北野的身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腦海中亦是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那是自己初入分府時,曾在出手幫過他的姜立。
離別前的話語迴蕩在腦海中:
「嗯,你日後若能在分府表現出色,或許,還能與我在蒼梧山中相見。」
那時的厲飛羽,還覺得這個目標有些遙遠。
可如今看來,已近在咫尺!
「快了。」
「我們會有機會再見的。」
厲飛羽握緊雙拳,眼神愈發堅定。
他已是打定主意,待會兒要在姜北野面前好好表現。
與此同時。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同樣目光熾烈。
「這次機會,必須抓住。」
寧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氣。
當初乘飛舟自驪珠界逃出,若非是太微前輩出手搭救,他別說走到今天,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後來,他又被送往落塵劍宗修行,一步步來到今日的蒼梧第一分府。
這一路,他始終記得一件事。
自己這條命,不只是自己的。
更是別人從絕境中,硬生生替他撈回來的。
所以這些年來,他修行極苦,也極狠。
不是為了與誰爭那一時高下。
只是想有朝一日,真正站到足夠高的地方,讓那位當年救下自己的人知道,他當初沒有白救自己。
自己,也不是一個只會在別人庇護下苟活的廢物。
而如今,蒼梧學府便是擺在眼前的機會。
只要能踏進去。
他就離那道身影更近一步。
也更有資格讓對方看見自己!
念及於此,寧平安的眼底深處有劍芒乍現,凌厲無比!
..........
就在這時。
最前方,一位身著黑色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接替了姜炎分府府主之位的新府主。
其名——姜道海。
乃是開陽一脈的族人。
也正因如此,他與姜北野之間,本就比旁人更多幾分同脈親近。
此刻,看著那道熟悉身影走來,姜道海笑道:
「北野,你來了。」
姜北野原本還被滿城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此刻見是熟人,神色瞬間緩和,回了句:
「道海叔。」
姜道海微微頷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隨即笑道:「許久不見,你這變化可不小。」
「比起當初,倒真有幾分十傑該有的樣子了。」
此言一出。
姜北野心裡其實還是挺受用的。
畢竟被同脈長輩這麼當面夸一句,任誰都難免有些高興。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輕咳一聲,擺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道海叔說笑了。」
「也就是跟著族中走到今日,見得多了些,談不上什麼大變化。」
姜道海輕輕搖頭。
別人不清楚,他這個同脈長輩還能不清楚?
這小子嘴上謙虛,心裡指不定已經樂成什麼樣了。
不過眼下終究是正事要緊,他也沒有繼續打趣,很快便收起笑意,開口道:
「按照蒼梧令中的吩咐,我等已提前將最近數月的月試、戰績、心性評議等諸多記錄,盡數整理妥當。」
「其中表現最出眾的一批學員,也都已提前篩出。」
「接下來,只待你親自過目,定下最後人選即可。」
姜北野微微頷首。
還行,至少不用讓他自己從那幾百號人里,一個個慢慢挑過去。
不然今天這差事,他真能頭皮發麻。
「那便好,既然如此,道海叔,你先帶我進去看看吧。」
「嗯。」
姜道海點了點頭。
旋即轉過身,走在前方。
姜北野緊隨其後。
剩下眾人看著這一幕,也都立即跟上。
........
不多時。
姜北野便在姜道海引領下,來到一間房間內。
朝前望去,一方長案橫陳。
其上已堆滿卷冊、玉簡與紙張。
粗略一掃,怕是少說也有上百份。
每一份上面,都記錄著一名學員在近段時日裡的諸多表現。
從修為進境,到月試名次,從實戰戰績,到平日心性評價,乃至一些教習私下給出的批語,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顯然,姜道海等人這段時日,沒少為此事費心。
姜北野走到長案前,看著這些紙張,嘴角微抽。
「還真不少。」
姜道海面不改色道:「已經算篩過一輪了。」
「不然,原本還要再多上數倍。」
聽到這話,姜北野瞬間沒脾氣了。
行吧,至少現在這堆東西,勉強還在能看的範圍之內。
隨後,他也不再磨蹭,伸手拿起最上方的一份卷冊,隨意翻了起來。
紙頁翻動之間。
一行行名字與記錄,映入眼帘。
「周玄策,近三月月試名次穩居前二十,術法運轉嫻熟,靈力根基紮實,擅長防守與牽制,教習批語:性情沉穩,守成有餘,銳氣稍欠……」
姜北野掃了一眼,隨手翻過。
穩倒是穩,可也只是穩。
若要往蒼梧學府里送,還是差了些意思。
「陸長河,近三月戰課表現突出,肉身體魄強橫,正面交鋒能力上佳,曾於實戰考核中力壓同境三人,教習批語:血氣旺盛,鬥志可嘉,然行事略顯急躁,仍需打磨……」
姜北野輕輕點頭。
這種人,路子倒是很正。
若再磨一磨性子,未必不能成材。
只是現在嘛……還差點火候。
「蘇晚晴,丹、陣、法三科皆有涉獵,月試成績常年居於前列,悟性不俗,心思細膩,教習批語:靈秀有餘,鋒芒不足,若能再添幾分果斷,未來可期……」
翻到這裡時,姜北野動作頓了頓。
「倒是挺全面。」
一旁的姜道海聞言,輕輕點頭。
「這丫頭底子不錯,只是性子偏細,做什麼都求穩,少了點一錘定音的勁頭。」
姜北野「嗯」了一聲,倒也沒多說,繼續往下翻去。